候机大厅的休息区里，笑声清脆。
林文鼎手里捏着四张换好的登机牌，刚从柜台走过来。
还没走近，听见谭秋雁正信誓旦旦往外抛成语，什么“守身如玉”、“不近女色”全冒出来了。
惹得坐在两旁的苏晚晴和林翎珊笑得花枝乱颤，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聊什么呢？大老远听见你们在这儿乐。”林文鼎笑着走过去，把登机牌分发下去，“谭秋雁，你这都从哪儿学来的词？用在我身上合适吗？”
谭秋雁见林文鼎回来了，吓得慌忙闭上嘴。
苏晚晴止住笑，站起身，亲昵的帮林文鼎理了理大衣的领子，抬头打趣起来。
“我们在聊你在301食品厂里有多受欢迎呢！”苏晚晴眨了眨眼睛，促狭的说道，“文鼎，秋雁妹妹挺维护你这个厂长的名声呢。”
“刚才我套她的话，她愣是把嘴闭得严严实实的，没提过王丽丽的事。你这领导当得挺有威信嘛。”
谭秋雁听到从苏晚晴嘴里蹦出来王丽丽的名字，呆若木鸡。
她惊讶的看着苏晚晴，又看看林文鼎。
“晚晴姐……原来你都知道了啊？”谭秋雁结结巴巴的发问。
她刚才为了维护厂长的家庭和睦，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拼了命的帮着打掩护、撒谎圆场。
哪成想，苏晚晴不仅早把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连和厂长有染的女工的名字都能叫出来！
这下好了，合着自己刚才蹩脚的掩盖，成了笑话。
林文鼎看着谭秋雁涨红而尴尬的脸，笑着摇了摇头。
“秋雁，感谢你这么维护我。我之前利用王丽丽，其实是将计就计，给刺头吴勇一伙人下套。厂里的谣言都是假的，做不了真！你这个总调度长得把王丽丽严加看管，不要再让她胡说八道。她如果不服，想办法让她滚蛋！”
“这件事我之前就跟晚晴分享过了，夫妻之间哪有什么秘密啊。”
林文鼎转头看向苏晚晴：“行了，别拿人家老实姑娘寻开心了。”
“好好好，不逗你了。秋雁，你真是个好姑娘。”苏晚晴笑着拉住谭秋雁的手，“以后在厂里，还要靠你多帮着文鼎盯紧生产线呢。”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往沪上的CA1503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大厅的广播响了起来，甜美的女声催促着旅客。
“时间到了，咱们该进安检了。”袁锦章拎着公文包，从远处的吸烟区走过来提醒。
分别的时刻到了。
林文鼎张开双臂，把苏晚晴搂进怀里。
“你在家好好的，上下班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沪上安顿好，我马上给你打长途报平安。”林文鼎在妻子耳边轻声嘱咐。
苏晚晴温柔叮嘱：“嗯，你在外头少喝酒，遇到事情别冲动。万一梅林食品厂的人不好打交道，咱们慢慢谈，别生气。”
依依惜别后，林文鼎和林翎珊、谭秋雁、袁锦章四人过了安检，顺着登机通道走向停机坪。
一架印着国旗标志的波音707客机静静地停在跑道上，银白色的机身沐浴在阳光下，气势磅礴。
这年头坐飞机的基本都是出差的干部和外宾，机舱内宽敞整洁，空乘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笑容可掬的引导乘客入座。
林文鼎一行四人的座位在机舱中段。
考虑到谭秋雁是第一次坐飞机，林文鼎特意把靠窗的座位让给了她。自己坐在中间，林翎珊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
袁锦章则孤零零地在他们前一排落座。
谭秋雁刚一坐下，满心的兴奋很快被莫名的恐惧所取代。
她透过小舷窗看着外面高高的离地距离，脸颊渐渐发白。
空乘人员过来演示如何系安全带时，她的手抖得连插扣都对不准。
“林……林厂长，这铁疙瘩真能飞上天啊？”谭秋雁说话发颤，转头看着林文鼎，“我这心里怎么突然跳得这么厉害，跟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林文鼎帮她把安全带扣好，拉紧带子。
“第一次坐飞机都会紧张害怕，克服一下恐惧心理。等飞机平稳了，自然会好。”林文鼎温和的宽慰。
随着机舱广播的起飞提示，飞机引擎开始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低频的震动顺着座椅传遍全身，谭秋雁再次慌了神。
她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双手无处安放。
当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滑行时，强烈的推背感袭来。
“啊！”
谭秋雁惊呼一声，出于身体失重的本能反应，她一把抓紧了林文鼎的右胳膊。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整个身子更是控制不住的往林文鼎身上倾斜，饱满的胸脯贴在了林文鼎的手臂上。
林文鼎察觉到异样，下意识想把谭秋雁推开。
但他没有把胳膊抽回来。
林文鼎能够理解，对于一个从未乘坐过飞机的普通女人来说，克服地心引力带来的未知恐惧，并非言语所能安抚，她手里必须得攥着点什么，才能找到些许可怜的安全感。
“别怕，闭上眼睛，做几次深呼吸。”林文鼎转过头，轻声引导着谭秋雁。
飞机仍在加速，机头倏地一抬，机身冲向天空。
失重感和压迫感达到了顶峰。
谭秋雁紧闭双眼，眉头痛苦的拧在一起。她抓着林文鼎胳膊的双手又加重了力道。
“林厂长……我难受……我喘不上气了……”
谭秋雁发出痛苦的呢喃。
她身体不由自主地扭动着，失重带来的眩晕和内脏挤压感让她很不舒服，甚至生出强烈的呕吐冲动。
“忍一忍，马上会好。张开嘴，用嘴呼吸，别憋气。”林文鼎拍着她的手背。
在这难熬的几分钟里，机舱内的气压变化让谭秋雁处于半昏迷、半亢奋的奇特状态。
她的脸由白转红，急促的呼吸化作温热的气流，喷洒在林文鼎的脖颈处。
如同攀登顶峰前的最后冲刺，身体承受着莫大的压力和期待，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解脱。
终于。
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飞机攀上云层，机身渐渐恢复了平稳。
窗外，耀眼的阳光洒了进来，一片洁白如雪的云海展现在眼前，美得让人窒息。
胸口的沉闷感一扫而空，代之而起的是冲破云霄后的畅快和轻松。
谭秋雁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她透过舷窗，看到了在阳光下翻滚的云海。
从极度恐惧到豁然开朗的震撼，让她完全忘记了刚才的难受。
“天哪……好美啊……”谭秋雁看着窗外的云海奇景，喃喃自语。
她这才发觉，自己的双手还抱着林文鼎的胳膊，半个身子都快挂在他身上了。
谭秋雁触电般的松开手，脸颊涨得通红。
“林……林厂长，对不起，我刚才太害怕了，把您的衣服都弄皱了。”她连忙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林文鼎活动了一下被抓得有些发麻的胳膊。
“不碍事，多坐几次飞机你就习惯了。”
随着飞机的平稳飞行，谭秋雁的恐惧感烟消云散，心中满是新奇和兴奋。
她贴着舷窗，好奇的打量着外面她从未见过的天空世界，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叹。
坐在过道边的林翎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外文书翻看着，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