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破云层，进入平稳的巡航状态。
广播里传出空乘人员甜美的声音，提醒旅客即将开始供餐服务。
在1981年，乘坐飞机是一项奢侈消费。
当时的民航系统还未完全市场化，带有浓厚的福利和外事接待性质。
为了匹配普通人买不起的昂贵机票，民航局在机上服务方面不计成本。这种服务，在后世看来非常不可思议。
片刻后，几名穿着端庄制服的空姐推着餐车走了过来。
餐车上摆着热腾腾的四菜一汤，竟然还有用瓷盘装着的红烧肉、清炒虾仁和时令蔬菜。
更令人意外的是，还有没有开封的飞天茅台，挨个询问男乘客是否需要饮酒，甚至还免费派发中华牌香烟。
“林厂长，这在天上还能吃上这么好的饭菜？还有茅台酒喝？”谭秋雁看着空姐递过来的精致餐盘，惊喜得合不拢嘴。
林文鼎摆摆手，谢绝了空姐递过来的茅台和香烟。
他平时应酬喝得够多了，这会儿只想喝点茶水。
乘客们用餐期间，机舱前部又有了新动静。
空姐在狭窄的过道前端站成一排，开始为乘客们表演起了文艺节目。
有人清唱着欢快的民歌，有人跳起了简单的民族舞蹈，并赠送印有民航标志的精美纪念品，如小折扇、钥匙扣等，任由乘客挑选。
这种贵族式的航空体验，是特殊年代独有的产物。
林文鼎回想起后世的廉价航空公司，最臭名昭著的就是春秋航空，为了压缩成本、追求利益最大化，恨不得把乘客像沙丁鱼一样塞进狭窄的机舱，甚至提出过让乘客买站票飞行的荒谬构想。
林文鼎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尝了尝，眉头微皱，放下了筷子。
这饭菜看着丰盛，但也就是普通的食堂大锅饭水平。
对于吃惯了鼎香楼国宴级大厨手艺的林文鼎来说，这味道确实很一般。
坐在旁边的林翎珊也是同样的感觉，她常年在港岛品尝各种中西美食，对这份飞机餐只是浅尝辄止，吃了几口就盖上了餐盒，继续翻看手里的外文书。
反观谭秋雁，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她出身普通工人家庭，平时在厂里能吃顿带肉星的白菜炖豆腐就不错了。
面对这份四菜一汤的空中餐，她吃得格外香甜。
“唔……真好吃！这红烧肉炖得可真软烂，比咱们厂食堂做的好吃一百倍！”
谭秋雁大口扒拉着米饭，连盘底的汤汁都舍不得浪费，恨不得端起盘子舔干净。
“好吃就多吃点，把我的那份也拨给你。”
林文鼎看着谭秋雁贪婪享受的模样，把自己没怎么动过的红烧肉夹到她的餐盘里。
“谢谢林厂长！我就不客气啦。”谭秋雁高兴的接纳了。
看着她因为几块肉就能开心成这样，林文鼎心中竟有些羡慕。
人越往高处走，见识得越多，拥有的财富越多，想要获得满足和快乐的门槛就越高。
像谭秋雁这样，一顿好饭便让她感到幸福，这种简单的满足感，林文鼎发现自己早就失去了。
容易满足，才是幸福。
……
乘客吃饱喝足，空姐收走餐盘。
机舱里安静下来，不少乘客开始闭目养神。
林文鼎也有些困倦。
他把座椅靠背稍微往后调了调，拉了条毛毯盖在身上，闭上眼睛，打算趁着这趟飞行补个觉。
不知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的，林文鼎的身体猛然向下一沉。
“轰隆！”
一阵沉闷的响声从飞机外部传来。
机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颠簸感远非寻常，更像是坐过山车时突然冲下陡坡，强烈的失重感立时将林文鼎从睡梦中惊醒。
“啊——”
机舱里随即爆发出阵阵尖叫声。
正在打盹的乘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震荡吓得脸色发白。
头顶上的行李舱盖子有些因为震动弹开，几件小行李掉了下来，落在过道上。
机舱内的灯光闪烁两下。
刚才还沉浸在坐飞机新奇体验中的谭秋雁，发出一声尖叫，脸色煞白，双手抱紧林文鼎的胳膊，大半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上。
“林……林厂长！怎么回事？飞机是不是要掉下去了？咱们是不是要死啦！”谭秋雁吓得声音哽咽，身体抖个不停。
林文鼎虽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惊了一下，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他前世坐飞机的次数多得数不清，对这种空中遭遇强气流的情况司空见惯。
而且，八十年代的波音707客机，在气动布局和飞控系统上远没有后世的飞机先进。
遇到强对流天气时，这种剧烈的颠簸感会被放大好几倍，确实挺吓人的。
“别慌，不要怕！这是遇到空中气流了，属于正常现象！”
林文鼎安慰道：“飞机的制造工艺抗造得很，没那么容易坠机。你抓紧扶手，别乱动！”
前排的袁锦章也吓得不轻，攥着座椅靠背，回头看着林文鼎，脸色发青。
“老弟啊，这……这太吓人了，我心脏病都快犯了！”
然而，林文鼎刚说完这是正常现象，老天爷仿佛故意要打他的脸。
远比刚才猛烈的下坠感再次袭来！
飞机骤然失重，开始朝下方坠落！
“卧槽！”
林文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强烈的离心力直接把他从座位上抛了起来。
如果不是腰间系着结实的安全带，把他固定在座位上，他这一下便直接撞在机舱顶板上，磕个头破血流！
机舱里的尖叫声变得更加刺耳，灯光开始急促闪烁，氧气面罩“砰砰砰”的从头顶上弹了出来，在半空中来回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