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县丞震惊

    笔尖在洁白的宣纸上流畅地划过,一个个方正、俊秀、骨力遒劲的馆阁体小楷,便跃然纸上。

    他的速度极快,但字迹却丝毫不乱,工整得如同印刷出来的一般。

    周围的考生,还在为了一个字绞尽脑汁、抓耳挠腮的时候,他已经写完了大半。

    高台上的主考官赵县丞,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考生。

    他本来只是随意一瞥,但当他看到朱文远那行云流水般的书写速度,和那一手漂亮的字体时,眼睛不由得一亮。

    “哦?”赵县丞起了兴趣,他走下高台,缓步来到朱文远的身后。

    他低头看去,只见朱文远的卷面上,默写和释义部分,已经全部完成,字迹清晰,答案准确,毫无涂改的痕迹。

    赵县丞心中暗暗点头:好字!光是这手字,就足以在众多考生中脱颖而出了。

    这孩子,是个好苗子。

    他没有出声打扰,又悄悄地退了回去。

    不到半个时辰,朱文远就完成了前面所有的题目。

    他搁下笔,开始审视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经义题。

    试卷上,用大号宋体字,印着一行题目: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

    看到这道题,朱文远笑了。

    这题,他熟啊!

    他甚至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

    当初在朱家饭桌上,他为了反击大房的压榨,从他们盘子里夹走红烧肉时,大伯母吴氏气急败坏地骂他“没有规矩”。

    他当时是怎么反驳的?

    他引用的,不就是孔圣人关于“礼崩乐坏”的思想核心吗?

    而“君子不重则不威”,正是这句话的理论基础之一!

    一个君子,如果行为举止不庄重、不稳重,就无法建立起自己的威信。

    一个国家,如果法度不严明,纲常混乱,同样也会失去威信。

    这不就是他前世所理解的“公信力”和“权威”吗?

    朱文远脑中灵光一闪,无数的思路瞬间涌现出来。

    他决定,就从“礼”字入手!

    论证“重”,不仅仅是外表的庄重,更是君子内心对于“礼法纲常”的敬畏和遵守!

    再由个人修身,引申到齐家、治国。

    人无威则言不行,家无威则子不教,国无威则政不立!

    这个立意,既符合儒家经典,又结合了他现代灵魂的理解,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一炷香后,整篇文章的骨架,已经在朱文远脑中搭建完成。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提起了笔。

    这一次,朱文远要写的,不仅仅是一篇应试的文章。

    更是一篇,他为自己在这个世界,立下的第一块功名碑!

    主考官赵县丞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朱文远。

    当他看到朱文远在经义题前,搁笔沉思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他不但不鄙夷,反而心中更加赞赏。

    “谋定而后动,不错。”赵县丞捋了捋胡须,暗自点头。

    科场之上,最忌心浮气躁,下笔千言,离题万里。

    这少年能在如此重要的考试中保持冷静,先构思文章骨架,足见其心性沉稳,远超同龄人。

    当朱文远再次提笔时,赵县丞忍不住又一次走下了高台,悄无声息地踱步到他身后。

    他想看看,这个写了一手好字,心性又如此沉稳的少年,破题会如何立意。

    只见朱文远的笔尖在纸上落下,一行俊秀的小楷一挥而就。

    “破题:君子之德,以重为基;威仪之立,由重而生。”

    好!

    赵县丞看到这两句,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破题,简直是石破天惊!

    短短十六个字,开门见山,直接点明了“重”与“威”的根本关系。

    “重”是基础,“威”是结果。对仗工整,言简意赅,一下子就抓住了题目的核心!

    赵县丞心中激赏,忍不住又往下看去。

    承题、起讲、入手……

    朱文远的文章,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引经据典,从《礼记》到《周易》,信手拈来,却又毫不晦涩。

    将“重”的内涵,从外在的言行举止,一步步深入到内在的德行修养。

    赵县丞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激动。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在写文章,而是一位浸淫经学数十年的大儒,在阐述自己的为政之道!

    这篇文章的格局,真是了不得!

    高屋建瓴,论证严密,目光深远。

    赵县丞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不敢再看下去,生怕自己失态,影响了考生。

    他悄悄退回高台,看向朱文远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是一种发现绝世瑰宝的狂热!

    此子,有状元之才!

    这个念头,不可抑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而此刻的朱文远,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下笔如飞,洋洋洒洒六百余字,不到两炷香的功夫,便已尽数写完。

    他将整篇文章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错漏和涂改,这才满意地搁下了笔。

    考试结束的锣声响起。

    吏员们开始挨个收卷。

    朱文远收拾好自己的考篮,随着人流,缓缓步出了贡院。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了遮,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不远处大槐树下的父亲。

    “文远!这里!”朱从武激动地挥着手。

    朱文远走过去,还没开口,朱从武就紧张地问道:“怎么样?考得怎么样?难不难?”

    “还行,爹,题目不算难。”朱文远笑着说。

    父子俩正说着话,朱从才和朱文杰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朱文杰满脸通红,神情亢奋到了极点,一看到他爹,就激动地喊道:“爹!我这次稳了!绝对稳了!”

    “真的?!”朱从才大喜过望。

    “真的!”朱文杰得意洋洋地说道,“这次的经义题,我写得特别顺!”

    “我敢说,前二十名,必有我一个!”

    他感觉自己这次是超常发挥,文章写得酣畅淋漓,仿佛有神明附体。

    朱从才一听,顿时欣喜若狂,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金榜题名的那一天。

    他转头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的朱文远,心里冷笑一声。

    看这小子蔫头耷脑的样子,肯定是考砸了!

    也是,他一个屠夫的儿子,能懂什么经义文章?

    之前背书厉害,不过是死记硬背罢了!

    想到这里,朱从才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故意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走!为了庆祝文杰旗开得胜,咱们今天去个好地方!”

    “去哪儿啊,大哥?”朱从武老实地问道。

    “醉仙楼!”朱从才故意提高了音量,斜着眼睛看着朱文远。

    “今天文杰考得好,我们得好好犒赏他!”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朱文远不是跟醉仙楼的掌柜熟吗?

    正好,今天就让他这个东家请客,好好恶心他一下!

    让他知道,生意做得再好,也不如有个会读书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