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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难道朱文远他落榜了?

    四人来到醉仙楼。

    朱从才装模作样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对伙计喊道:“伙计!把你们这儿的好菜都上来!”

    “先来一个朱记卤味拼盘,再来一个红烧肘子、一个清蒸鲈鱼、一个……”

    他一口气点了四个硬菜,又要了一壶黄酒,摆足了派头。

    钱掌柜正在柜台后算账,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见是朱文远来了,立刻丢下算盘,满脸笑容地迎了过来。

    “哎呦!朱公子!您考完了?”

    他压根没看朱从才一眼,径直走到朱文远面前,拱手笑道:“我已经吩咐后厨,备下了酒宴,专门为您接风洗尘,您快里面请!”

    说着,他转头对刚才那个点菜的伙计喝道:“没眼力见的东西!朱公子是咱们店最尊贵的客人!”

    “刚才那桌点的菜,全都撤了!”

    “换上咱们新推出的状元及第宴!”

    “是,掌柜的!”伙计连忙应声。

    “钱掌柜,这……”朱从才傻眼了。

    钱掌柜这才像刚看到他似的,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位客官,不好意思啊,今天这顿,我们东家请了。您几位,就跟着沾沾光吧。”

    朱从才和朱文杰的脸,瞬间就变成了猪肝色。

    这叫什么事啊!

    自己兴冲冲地来摆谱,结果人家压根不搭理你,直接把你的桌子给掀了,换了一桌更豪华的,还明摆着告诉你:这是看在朱文远的面子上,才请你们两个跟班吃的!

    这脸打得,简直是啪啪响!

    尴尬的饭局上,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朱从才和朱文杰面对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却味同嚼蜡。

    朱从才硬着头皮端起酒杯,对朱文远语重心长道:“咳咳……文远啊,别灰心。”

    “你年纪还小,就算这次考不过也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依我看,你还是有做生意的天赋。”

    “以后啊,就专心把这卤味生意做好,赚了钱,供你堂哥继续读书深造,也算是为咱们朱家做贡献了嘛……”

    他还在试图找回一点面子。

    朱文远懒得跟他废话,只是低头吃菜,心里冷笑:跳梁小丑。

    等开榜之日,我看你这张老脸,还能往哪儿搁!

    考完试的第二天,朱文远便和父亲回了齐安镇。

    他并没有因为考试而耽误自己的计划。

    白天,他依旧去王秀才那里读书,探讨学问。

    下午,则回到家里的作坊,指导生产,规划着下一步的商业版图。

    而朱文杰,则像是换了个人。

    他逢人就说自己这次县试考得如何如何好,文章得到了考官的青睐,进入前二十名是板上钉钉的事。

    村里人半信半疑,但看他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也都说着恭维的话。

    大伯母吴氏更是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特意跑到热火朝天的卤味作坊,叉着腰,对着正在灶台前忙碌的李氏,阴阳怪气地炫耀:

    “哎呦,弟妹啊,还在忙呢?你们也真是辛苦。”

    “不过啊,等我们家文杰中了秀才,当了老爷,你们这苦日子,也就算熬到头了!”

    “到时候,这十里八乡的,谁敢不给我们朱家面子?”

    “你们这生意,也得靠着我们家文杰罩着不是?”

    李氏正在查看卤水的成色,闻言差点没把手里的勺子给扔过去。

    她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冷着脸说道:“大嫂,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说这话,未免也太早了点吧?”

    “早什么早?我们家文杰亲口说的,这次稳了!”吴氏一脸的理所当然。

    “不像某些人,考完试就跟个闷嘴葫芦似的,一句话都不说。”

    “我看啊,八成是考砸了,没脸见人呢!”

    李氏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些天,她也为儿子的事着急上火。朱文远考完回来,她旁敲侧击地问了好几次,可儿子每次都只是笑笑,说还行,问多了就不耐烦。

    这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底。

    晚上,李氏看着在灯下奋笔疾书的儿子,终于还是忍不住,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去。

    “儿啊,歇会儿吧,喝碗糖水。”

    “娘,我不累。”朱文远放下笔,接过碗。

    李氏坐在他旁边,欲言又止。

    朱文远看出了母亲的心思,笑着问道:“娘,你是不是又听大伯母说什么了?”

    “她那张破嘴,你别理她。”李氏嘴上这么说,脸上的担忧却藏不住。

    “儿啊,你跟娘说句实话,这次……到底有几分把握?”

    朱文远看着母亲那充满期盼和不安的眼睛,知道自己再含糊其辞,只会让她更担心。

    他想了想,放下碗,认真地说道:“娘,您放心。”

    “案首的位置,孩儿不敢说十拿十稳,毕竟科场之上,变数太多。”

    “但是,前三甲,孩儿应当有把握。”

    什么?!

    前三甲?!

    李氏手一抖,差点把碗给打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儿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全县上千名考生里的前三名啊!

    “儿啊,你……你没跟娘开玩笑吧?”

    “娘,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朱文远的神情无比镇定,那份自信,仿佛能感染人心。

    李氏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莫名其妙地,就落了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相信自己的儿子,一定能做到!

    ……

    放榜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一天,朱从武、朱从才、朱文杰、朱文远四人,再次来到了县城。

    县衙门口的放榜墙下,早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焦急等待的考生和家人。

    朱文杰信心满满,拉着他爹就往里挤。

    “爹,你看着,我的名字肯定在前面!”

    榜单是朱红色的长纸,从右到左,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录取的考生姓名和名次。

    按照惯例,名次越靠后,名字越在榜单的末尾。

    朱文杰昂着头,从榜单的最后面,一路往前找。

    第一百名……第九十名……第八十名……

    他的心,随着目光的移动,一点点地往下沉。

    怎么还没有?

    难道我估算错了?不在前八十?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心跳也越来越快。

    朱从才也跟着紧张起来,伸长了脖子,在榜单上搜寻着。

    “爹!找到了!我找到了!”

    就在朱文杰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终于,在榜单的中后段,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五十七名,朱文杰!

    虽然跟自己预估的前二十名,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总归是考上了!

    从今天起,他就是童生了!

    “哈哈哈!我儿子考上了!我儿子过了县试,考上童生了!”

    朱从才看到那三个字,瞬间大喜过望,激动得当场就跳了起来,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他狂喜过后,立刻想起了另一件事。

    猛地回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榜单上疯狂地寻找着“朱文远”这三个字。

    从后往前,找了一遍,没有!

    再从前往后,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哈哈哈!

    落榜了!那小子真的落榜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快意,瞬间充满了朱从才的胸膛。

    他觉得,这比他儿子考上童生,还要让他高兴!

    他转过身,看着面色有些发白的朱从武,以及一脸平静的朱文远,忍不住扯着嗓子,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大声嘲讽道:

    “哎呀,二弟!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你们家文远,还是落榜了!”

    “我就说嘛,读书这种事,是需要天赋的,不是光靠投机取巧就能成的!”

    “看来啊,他真不是这块料!”

    “要我说,还是老老实实回家做他的卤味生意吧!”

    朱从武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紧,脸上血色尽褪,身体都晃了晃。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心疼。

    朱文远却仿佛没听到大伯的嘲讽,伸手扶住了父亲的胳膊,脸上的神情依旧淡然。

    抬起手指,指了指那张长长的红色榜单最前面的空白处,淡淡道:“爹,别急。”

    “还有前三甲未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