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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良禽择木而栖

    宋教习顿了顿,也说出了自己的条件:“我家山长说了,朱案首若肯入学,书院免除一切束脩用度,每月还有二两月钱奉上。”

    听到这里,朱从武的心又提了起来,这条件,跟高家书院一模一样。

    然而,宋教习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愣住了。

    只见宋教习从袖中,郑重地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此外,我家山长,还特意为您县试那篇《君子不重则不威》的文章,写了一封亲笔信。”

    “山长在信中说,您的文章,立意高远,见解独到,已有经世济国之风,实乃他近年来所见过的,最好的县试文章!”

    “他希望能有机会,与您当面探讨学问。”

    亲笔信!

    盛赞他的文章!

    还要与他当面探讨学问!

    这份礼遇,这份尊重,哪里是刚才高家书院那“恩赐”般的态度可以比的?

    朱从武在一旁听着,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终于知道,儿子为什么会拒绝高家书院了。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一个倨傲无礼,一个谦和有加。

    该选谁,可谓不言而喻。

    面对两大学府截然不同的招揽方式,结果已经毫无悬念。

    朱文远没有丝毫犹豫,在父亲朱从武欣慰的目光中,他上前一步,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宋教习手中的那封亲笔信。

    “能得山长如此赏识,是学生的荣幸。”

    他对着宋教习,深深一揖。

    “学生,愿入林家书院求学!”

    “好!太好了!”宋教习大喜过望,连忙扶起朱文远。

    “朱案首能选择我林家书院,是我书院的福气!”

    “在下这便回去禀告山长,为您准备入学事宜!”

    送走了满心欢喜的宋教习,朱从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感慨道:“儿啊,爹总算是明白你的心思了。”

    “以后大事都由你拿主意,爹不瞎操心了!”

    朱文远心中雪亮。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择校,更是择路。

    高家书院背后是府台,是对手高航的阵营。

    而林家书院,则与县城赵举人交好,是赵县丞为自己铺的路,更是恩师王秀才寄予厚望的方向。

    这第一步,他必须走对,也必须接住这份人情。

    在家里安顿好父母,朱文远没有耽搁,立刻又从那五百两贺礼银票中,抽出了二十两,再加上一些从镇上带来的土产,雇了辆马车,直奔齐安镇而去。

    他要去拜访恩师王秀才,将自己选择林家书院的事情,告知于他。

    当王秀才听完朱文远叙述了高、林两家书院抢人的经过后,他捻着胡须,抚掌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说得好!说得妙啊!”

    王秀才满脸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弟子:“文远,你做得对!”

    “良禽择木而栖,这第一步,你走得稳,也走得对!”

    他告诉朱文远,就在昨天,他也收到了安宁县丞赵书峰的来信。

    “赵县丞在信中,对你圣人托梦的说法,大为赞赏,说你不仅有才,更有慧根,是大气运之人。”

    “他还特意提及,已经替你向林家书院的山长,写了推荐信。”

    “看来,你今日能得林家山长如此礼遇,赵县丞在其中,也是出了力的。”

    朱文远点了点头,将这份人情,默默记在了心里。

    “老师,学生此次前来,一是向您禀报择校之事,二来,也是来向您辞行。”

    “三日后,学生便要启程,前往府城了。”

    “嗯。”王秀才点了点头,神情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他站起身,对朱文远说道:“你随我来。”

    朱文远跟着王秀才,走进了那间他再熟悉不过的书房。

    只见王秀才从书架最顶层,小心翼翼地取下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他将包裹放在书桌上,一层一层地打开。

    “文远,你即将远行,为师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送你。”

    王秀才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期许。

    “这是老朽年轻时,游历天下所得,一直视若珍宝。”

    “今日,便将它赠予你,作为你入府学之礼吧。”

    包裹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线装书。

    那书的纸页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卷曲,封面上,用古朴的篆体,写着五个字——《大乾山河注》。

    朱文远心中一震。

    他翻开书页,立刻就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了。

    这竟然是一本手绘的地图集!

    里面不仅详细地绘制了大乾王朝各州各府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更在旁边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各地的风土人情、物产资源、历史典故,甚至是一些不为人知的官场秘闻!

    这哪里是一本书,这分明是一部浓缩的“大乾王朝百科全书”!

    “老师,这……这太贵重了!”朱文远震惊道。

    王秀才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文远,你可知,县试、府试、院试,这童试三关,每一关的考校侧重,都有所不同吗?”

    “县试,重在基础,考校的是你的经义功底和记诵能力。”

    “而府试,则更上一层楼。”

    “府试的主考官,往往是知府一级的大员,他们更看重的,是学子的见识与格局!”

    王秀才指着那本《大乾山河注》,眼神灼灼。

    “你的文章,立意已是极高。”

    “但若想在府试中,再夺案首,便不能只埋首于四书五经!”

    “为师希望,这本书,能助你开阔眼界,能让你在做文章时,不拘泥于一城一地,而是放眼天下,胸怀山河!”

    “如此,方能写出真正有经世济国之风的雄文,也才对得起,你景明师伯的那个赌约!”

    朱文远手捧着这本沉甸甸的孤本地图集,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礼物,更是恩师对他全部的期盼和心血。

    “学生,绝不负恩师厚望!”他对着王秀才,深深地拜了下去。

    三日后,便是启程前往府城的日子。

    清晨,李氏红着眼眶,为朱文远仔细地整理着行囊。

    被褥、换洗衣物、文房四宝……她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生怕漏了什么。

    “儿啊,到了府城,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为了读书,把身子熬坏了。”李氏絮絮叨叨地嘱咐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知道了,娘。”朱文远笑着应道。

    朱从武站在一旁,看着妻子和儿子,没有说话。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这几日,他已经颇有几分朱老爷的架势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沉声说道:“文远,你就安心去读书!”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有爹在,乱不了!”

    他已经盘算好了,等儿子走了,就在县城最繁华的东大街,盘下一个铺面,开一家“朱记卤味”的分店。

    他要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儿子,他这个当爹的,也能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

    告别了父母,朱文远又坐车回了一趟齐安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