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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府试开考,冤家路窄

    金陵城中。

    有人认为朱文远离经叛道,巧舌如簧。

    也有人说认为见识卓绝,有经世之才。

    而这些议论,最终,都汇成了一份密报,送到了金陵知府,周台的案头。

    周台,正是此次府试的主考官。

    他本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实干派,最是厌恶那些只会空谈误国的腐儒。

    他看着密报上,关于朱文远在辩论会上那番言论的记载,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他才放下密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点意思。”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本府倒要看看,这个叫朱文远的小子,在考场上,能给本府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三月十五,府试开考之日。

    天还未亮,金陵府贡院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前来赶考的学子和送考的家人。

    整个江南省,下辖十府九州,数万名童生,经过层层选拔,最终能有资格站在这里,参加府试的,不过三千余人。

    而这三千人中,最终能通过府试,获得参加院试资格的,更是百不存一。

    其竞争之激烈,可见一斑。

    “儿啊,考篮都检查了吗?笔墨纸砚,还有干粮水袋,都带齐了没?”

    人群中,李氏拉着朱文远的手,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嘴里一遍又一遍地絮叨着。

    为了给儿子撑场面,她今天特意穿上了一件新做的宝蓝色绸缎褙子,头上还插了一支赤金的簪子,整个人显得富态又体面。

    朱从武也穿上了一身藏青色的员外袍,腰杆挺得笔直。

    他站在妻子和儿子身边,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活像一尊护法的门神。

    小安安则被李氏抱在怀里,揉着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给哥哥加油:“哥哥,加油!考案首!”

    “知道了,娘,都带齐了。”朱文远笑着安抚着紧张的母亲。

    “爹,娘,你们就送到这儿吧,快回去吧,这里人多,别挤着安安了。”

    “不回!我们就在这儿等你考完出来!”朱从武沉声说道,态度坚决。

    他今天来,就是要给儿子站台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自动向两边分开。

    只见一行十几个学子,在一群家仆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高家书院的高航,和他身边的陈休、赵博等人。

    他们个个衣着华丽,气势汹汹,所过之处,其他学子纷纷避让,不敢与之争锋。

    高航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朱文远,他的眼中,瞬间迸射出怨毒和挑衅的光芒。

    他停下脚步,隔着人群,对着朱文远,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身边的陈休和赵博,也跟着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高家书院的一位教习,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对身边的学子们说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咱们让某些乡下来的泥腿子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诗书世家!”

    “今科府试的案首,必出我高家书院!”

    这话,分明就是说给朱文远听的。

    朱从武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就要上前理论。

    “爹!”朱文远一把拉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看着对面那群耀武扬威的小丑,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在他眼里,这些人,不过是一群嗡嗡叫的苍蝇。跟他们置气,只会拉低自己的格调。

    最好的回击,不是口舌之争,而是在考场上,用绝对的实力,将他们碾得粉碎!

    “开门——”

    随着贡院大门缓缓打开,学子们开始排队,准备入场。

    入场前,要经过严格的搜检。

    一排排面无表情的兵丁,拿着木棍,在每个学子身上、考篮里,仔细地搜查,防止有人夹带作弊。

    轮到朱文远时,负责搜检的那个兵丁,一打开他的考篮,眼睛就直了。

    只见考篮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套文房四宝。

    那湖笔的笔杆,是上好的湘妃竹。

    那徽墨的墨锭,隐隐有松香浮动。

    那宣纸,洁白如玉。

    那端砚,更是石质细腻,温润如脂。

    正是王秀才耗费大半积蓄,为他准备的那一套顶级文房四宝。

    这兵丁在贡院当差多年,也算有些眼力,一看就知道,这套东西,价值不菲,没有上百两银子,根本拿不下来。

    他又看了看朱文远,想起上面的命令,不禁嗤笑一声。

    这种出身底层的寒门子弟,他见得多了,最好欺负。

    “考篮打开!所有东西,都倒出来!”兵丁的态度,瞬间变得粗暴起来。

    朱文远眉头一皱。

    按照规矩,搜检时,考官只会用木棍在考篮里拨动检查,绝没有让人把东西全都倒出来的道理。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这位军爷,东西倒出来,若是碰坏了,你赔得起吗?”朱文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哟呵?你还敢跟老子顶嘴?”那兵丁乐了,手里的棍子在朱文远胸前点了点。

    “小子,别以为你家有几个臭钱,就敢在贡院撒野!”

    “老子今天就让你倒,你能怎么着?”

    他就是想看朱文远服软,然后趁机敲诈点好处。

    周围排队的学子,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没人敢出声。

    朱从武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急得心都揪了起来,就要往里冲,却被其他兵丁死死拦住。

    就在那兵丁以为朱文远要服软的时候,朱文远却笑了。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后退一步,朗声说道:“这位军爷,看来是不懂我大乾的律法了。”

    他也不管那兵丁错愕的表情,自顾自地高声背诵起来:“《大乾律·科举篇》第三条明文规定——凡应试童生,皆为未来国之栋梁,搜检官吏,当以礼相待,不得肆意刁难、凌辱,违者,杖三十,革职查办!”

    “律法第七条又规定——搜检之时,当由两名考官共同执行,以防舞弊。”

    “如今只有军爷一人在此,此为违规之一!”

    “律法第十二条规定——搜检考篮,只可用探棍拨查,不得要求考生倾倒私物,以免损毁。”

    “军爷刚才之言,此为违规之二!”

    “敢问军爷,你这两项违规,加起来,该当何罪?”

    朱文远的声音,清朗而洪亮,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不但将律法条文背得一字不差,甚至连哪一条哪一款,都指了出来!

    那兵丁彻底傻了。

    他一个大头兵,哪里懂这些?

    他只知道按上面的吩咐,找茬教训朱文远,顺便捞点油水。

    做梦都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文弱的少年,居然把这冷门的科举律法,背得滚瓜烂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