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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这一首诗,压尽江南

    周围的学子们,也都惊呆了。

    他们只知道读书,谁会去记这些条条框框?

    那兵丁被吓得冷汗都下来了。

    杖三十,革职查办!

    这哪一项,他都承受不起!

    “我……这……你……”

    他指着朱文远,你了半天,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还不快给朱案首赔礼道歉!”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威严的呵斥声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普通富商衣服,但气质不凡的中年人,在几名随从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那兵丁一看到来人,腿都软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小……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求大人饶命!”

    来人,正是微服巡视的主考官,周台。

    他刚才在不远处,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本以为,这个叫朱文远的小子,会仗着自己的才气,恃才傲物,跟兵丁大吵大闹。

    没想到,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直接用律法,将对方的嚣张气焰,给彻底打了下去。

    这份沉稳,这份心性,这份对律法的熟悉,让周台心中,对他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哼,自己去刑房领二十军棍,再有下次,就不是二十军棍这么简单了。”周台冷冷道。

    “是!是!谢大人开恩!”那兵丁如蒙大赦,连滚爬地跑了。

    周台这才将目光转向朱文远,脸上露出温和笑容:“你就是来自安宁县的朱文远吧?”

    “不错,有理有节,不坠读书人的风骨。”

    “进去吧,好好考。”

    “多谢大人。”朱文远拱手一拜,从容地拎着考篮,走进了贡院。

    他没有因为周台的夸奖而沾沾自喜,也没有因为刚才的冲突而影响心境。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贡院内,一排排号舍,整齐地排列着,如同一个个小小的鸽子笼。

    朱文远按照考牌上的号码,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将考篮放好,拿出文房四宝,不急不躁地开始研墨。

    墨锭在砚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那股独特的松香,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沉静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脑海中,前世浩如烟海的知识,与这个世界晦涩难懂的经义,开始疯狂地碰撞、交融。

    地理、历史、经济、政治……

    那些现代的思维模式,如同催化剂,让他对那些古老的典籍,产生了全新的,远超这个时代的理解。

    “当——”

    一声悠长的锣响,划破了贡院的宁静。

    府试,正式开考。

    第一场,帖经。也就是默写。

    试卷发下来,朱文远扫了一眼题目,嘴角微微上扬。

    《孟子·梁惠王上》第三章,《大学》第一章……

    全都是他早已烂熟于心的篇章。

    对于拥有过目不忘能力的他来说,这简直就是送分题。

    周围的考生,还在紧张地回忆、思索,甚至有人已经急得满头大汗。

    而朱文远,已经提起了笔。

    笔尖落在洁白的宣纸上,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字迹,工整而俊秀,融合了柳体的骨力和颜体的气魄,又带着他自己独特的风韵,赏心悦目。

    他下笔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没有任何的停顿和思考,就像一台精准的人形打印机。

    不到半个时辰,当其他考生还在为某个字抓耳挠腮的时候,朱文远已经将整张试卷,写得满满当当,一字不差。

    他放下笔,吹干墨迹,静静地等待着第一场考试的结束。

    第一场帖经考完,中间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考生们可以吃点干粮,喝口水,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贡院里,一片嘈杂。

    有人因为默写顺利而喜形于色,也有人因为忘记了某个段落而捶胸顿足。

    高航和陈休等人聚在一起,个个都是春风得意。

    “哈哈,这次的帖经,题目也太简单了,全都在我温习的范围之内!”

    赵博得意洋洋地说道。

    “是啊,我下笔如有神,感觉这次必能拿高分!”

    陈休也自信地笑道:“看来主考官是想在第一场放放水,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高航的目光,则穿过人群,冷冷地落在了不远处,正安静地坐在自己号舍里,闭目养神的朱文远身上。

    他看到朱文远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就莫名地升起一股无名火。

    “哼,一个屠户之子,记性好一点罢了。”高航咬牙切齿道。

    “科举之道,比的可是真正的才学!”

    “等到了第二场诗词,第三场策论,我看他还怎么狂!”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当——”

    第二场考试的锣声响起。

    考官们开始分发第二场的试卷。

    试卷上,只有两个大字——《潮》。

    题目一出,贡院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小声的议论。

    “是《潮》!这个题目,年年都有人写,也太普通了吧?”

    “越是普通的题目,越是难以出彩啊!”

    金陵府,地处江南,东临大江,不远处便是举世闻名的钱塘江。

    对于“潮”,这里的学子们,再熟悉不过。

    但也正因为太熟悉了,相关的诗词歌赋,前人早已写了无数。

    想要在这个题目上写出新意,写出彩,难如登天。

    大部分考生,眉头都紧紧地皱了起来。

    而高航和陈休等人,却是眼前一亮。

    他们出身富贵,从小便有机会观赏钱塘大潮的壮阔景象,对此,早已是胸有成竹。

    陈休略一思索,便提笔写道:“银涛卷雪连天涌,万马奔腾势欲摧……”

    他写的,是潮水来临时,那排山倒海的壮阔景象。

    高航则另辟蹊径,他想到了观潮时,那些在浪涛中搏击的弄潮儿,于是写道:“浪里蛟龙应有恨,敢同豪杰争高低……”

    他写的,是弄潮儿的英勇与豪情。

    他们的诗,无论是对仗,还是意境,都算得上是上乘之作,足以在三千考生中,脱颖而出。

    一时间,贡院里,笔墨齐飞,考生们文思泉涌,都在围绕着“潮”字,各展其才。

    而朱文远,在看到这个题目时,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潮?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钱塘江的波澜壮阔,也不是弄潮儿的英勇无畏。

    他想到的,是自己。

    是那个在朱家大院里,面对着大房一家欺压,却只能忍气吞声的原主。

    是那个中暑倒在猪肉案板上,含恨而终的少年。

    是他自己,一个来自异世的孤魂,从一个任人宰割的屠户之子,一步步走到今天,站在这决定命运的考场上。

    他的这一生,不就像这潮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