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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刁钻的策论题

    出身微末,如同涓涓细流,被人无视,被人轻贱。

    但只要积蓄力量,奋勇向前,终有一日,能汇成惊涛骇浪,逆流而上,将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都狠狠地拍在沙滩上!

    这股不甘、这股愤怒、这股誓要逆天改命的豪情,在他胸中,激荡、翻涌,最后,化作了一股磅礴的诗意,喷薄而出!

    他不再犹豫,提起笔,饱蘸浓墨,在雪白的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他没有写潮水的形态,也没有写观潮的景象。

    他写的,是自己!是心潮!

    “百川东到海,细流亦有声。”

    “莫道青衫薄,今朝第一流!”

    开篇四句,便如同一道惊雷,充满了舍我其谁的霸气!

    别看我现在只是一介白身,地位卑微。

    但今天,在这考场之上,我朱文远,就是第一流的人物!

    “十年磨一剑,锋芒未曾试。”

    “一朝随风起,扶摇上九天!”

    我十年寒窗,隐忍负重,今日,终于等来了机会,定要一飞冲天,让世人刮目相看!

    “世人笑我狂,我笑世人庸。”

    “燕雀安知鸿鹄志,乘风破浪会有时!”

    你们笑我狂妄,我笑你们都是碌碌无为的庸人!

    燕雀又怎能懂得鸿鹄的志向?

    总有一天,我会乘着时代的风口,冲破一切阻碍!

    最后,他笔锋一转,将个人的抱负,与家国天下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写下了整首诗最惊心动魄的结尾!

    “男儿当有凌云志,挽狂澜于既倒!”

    “书生亦怀报国心,扶大厦之将倾!”

    一个男人,就应该有改变世界,拯救危局的志向!

    我虽然只是一个书生,但我的心中,同样怀着一颗报效国家的心,要在这王朝将倾之时,力挽狂澜,撑起这摇摇欲坠的天下!

    整首诗,一气呵成!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典故,却字字铿锵,句句泣血!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睥睨天下的豪情,那股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几乎要破纸而出!

    一名负责巡考的考官,正好路过朱文远的号舍。

    他本是随意一瞥,却瞬间被那纸上龙飞凤舞、气势开张的书法给吸引了。

    那字,融合了柳体的骨力和颜体的气魄,笔画之间,锋芒毕露,如刀砍斧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杀伐之气,与寻常书生那种软绵绵的字体,截然不同。

    他心中一惊,忍不住停下脚步,仔细看起了诗的内容。

    只看了开篇四句“莫道青衫薄,今朝第一流”。

    这位年过半百的考官,便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好大的口气!

    他继续往下看,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震撼!

    当他看到最后那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张试卷,又看了看号舍里那个神情平静、眉宇间却自有一股英气的少年,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这哪里是一个十三岁少年能写出的诗?

    这分明是一篇可传世的檄文!

    是未来一代人杰,在幼年时,向整个时代,发出自己恃才傲物的呐喊!

    就在这时,主考官周台,也正好巡视到了这里。

    他看到那名考官呆立在朱文远的号舍前,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奇,便也走了过去。

    “何事如此失态?”周台皱眉问道。

    那考官像是才回过神来,指着朱文远的试卷,嘴唇哆嗦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大……大人,您……您看这首诗!”

    周台心中一动,探过头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上。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莫道青衫薄,今朝第一流!”

    周台在心中,默默地念着这句诗,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攥住了!

    好一个狂生!

    他为官二十载,主持过无数次科举,阅过成千上万份试卷,却从未见过,如此狂妄,如此霸道的开篇!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往下看。

    当他看到“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时,他拿着试卷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周台心中巨震!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号舍里的朱文远。

    这个少年,他果然知道!

    知道如今的大乾王朝,早已不是表面上那般歌舞升平,而是已经到了“大厦将倾”的危急时刻!

    好大的口气!好狂的少年!

    但是……

    周台看着那力透纸背的字,看着那气吞山河的诗,心中的震撼,渐渐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欣赏!

    这字,这诗,确实有狂的资本!

    “此诗一出,江南所有的风流才子,都要黯然失色!”周台在心中,默默地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朱文远一眼,然后将试卷拿起,转身就走。

    他要将这首诗,带回阅卷房,让所有考官都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天才!

    第二场诗词考试结束,整个贡院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

    如果说第一场帖经,比的是记性。

    第二场诗词,比的是才情。

    那么接下来的第三场,策论——比的就是真正的学问、见识和格局。

    这也是决定最终名次,最关键的一场。

    高航和陈休等人,对此都是信心满满。

    他们出身世家,从小耳濡目染,对朝堂之事,多少都有些了解。

    加上有书院名师的指点,对写策论的套路,早已是烂熟于心。

    在他们看来,朱文远一个乡下来的屠户之子,就算诗写得再好,在策论这种需要深厚底蕴和开阔眼界的考题上,也绝对不可能是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的对手。

    “哼,就让他再得意一会儿。”高航看着朱文远的方向,心中冷笑。

    “等到了策论,就是他的死期!”

    短暂的休息之后,第三场考试的锣声,终于敲响。

    当试卷发到每个人手中时,整个贡院,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只见试卷上,赫然写着一道极其刁钻,也极其现实的题目——

    《论东南财赋与海防之患》。

    题目一出,百分之九十九的考生,全都懵了。

    财赋?海防?

    这都是国家大事,是朝堂上那些宰相尚书们才需要操心的事情,怎么会拿来考他们这些小小的童生?

    而且,这两个问题,本身就是一对尖锐的矛盾。

    东南沿海,富甲天下,是大乾王朝的钱袋子。

    而这财富,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海外贸易。

    可要发展海外贸易,就要开海。

    一开海,倭寇之患,便随之而来,骚扰沿海,劫掠商船,让官府头疼不已。

    可若是为了杜绝倭寇,严厉禁海,那东南的财赋,便会大受影响,国库收入锐减。

    要钱,还是要安稳?

    要开海,还是要禁海?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也是一个困扰了大乾朝堂数十年的死结。

    现在,这个问题,被活生生地摆在了这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学子面前。

    一时间,贡院里,哀鸿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