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从武睡眼惺忪地去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两名府衙的差役,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抬着几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请问,是朱文远朱案首的府上吗?”为首的差役客气地问道。
“是是是,我就是他爹。”朱从武连忙点头。
“我等奉知府周大人之命,特来为朱案首送上捷报和府试奖励!”
差役高声唱喏,声音传遍了整个楼层,引得不少早起的住客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快请进!快请进!”朱从武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赶紧把人让了进来。
此时,朱文远和李氏也被吵醒,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差役验明正身之后,便开始一样样地宣读和展示奖励。
“金陵府府试案首朱文远,文采卓越,策论惊天,特此嘉奖!”
一名差役展开一份制作精美的文书,上面盖着金陵府的大印,正是府试案首的官方证明。
另一名差役则上前,为朱文远戴上了一朵硕大的红绸花。
“府库奖励,纹银二百两!”
一个小厮将托盘上的红布掀开,只见一锭锭雪白的银子,在晨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晃得李氏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二百两!
这可是一笔巨款!
寻常人家一辈子都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
李氏的心砰砰直跳,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生怕自己激动得晕过去。
周围看热闹的住客们,也都发出了阵阵惊叹和羡慕的议论声。
“乖乖,二百两银子!这府试案首的奖励也太丰厚了!”
“这算什么?名声才是最重要的!”
“有了案首的名头,以后财源滚滚来啊!”
“说的是!”
朱文远对着差役们拱手道谢,神情平静。
这些常规的奖励,他早已料到。
然而,接下来的一样东西,却让他也感到了意外。
只见最后一名差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物件,上面的红布显得格外厚重。
“知府周大人有感朱案首出身寒门,却志存高远,不忘耕读之本,特亲笔题写牌匾一块,以示嘉奖!”
差役说着,猛地将红布掀开!
一块厚重的金丝楠木牌匾,展现在众人眼前。
牌匾上,四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大字,赫然在目——【耕读传家】
落款,则是“金陵知府周台”。
当这块牌匾出现时,整个房间,甚至整个楼道,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块牌匾吸引了过去。
如果说二百两银子,是物质上的奖励。
那么这块由知府大人亲笔题写的牌匾,其分量,则重如泰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朱家,从今天起,就彻底摆脱了“屠户”这个被人瞧不起的出身!
得到了金陵府最高长官的官方认证!
他们家,是“耕读传家”的书香门第!
以后,谁要是再敢拿“杀猪的”这三个字来羞辱朱家,那就是不给周台面子,就是公然打这位知府大人的脸!
这块牌匾,就是一道护身符!一道足以让朱家在金陵府横着走的护身符!
“扑通!”
朱从武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没有去看那二百两银子,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牌匾,盯着那四个字,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下一秒,这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男人,这个因为出身而自卑了一辈子的屠户,抱着那块冰冷的牌匾,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耕读传家……我们家是耕读传家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这是他这辈子,最在意的身份认同!
他做梦都想摆脱屠户的身份,让自己的儿子能像那些读书人一样,被人高看一眼。
现在,这个愿望,不但实现了,而且是以一种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方式实现的!
李氏也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走过去,扶起自己的丈夫,夫妻俩相拥而泣。
朱文远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知道,对于父母这一辈人来说,身份和脸面,比金钱重要得多。
周伯父送的这份礼,真是送到他爹娘的心坎里去了。
他上前扶住父母,轻声安慰道:“爹,娘,这是大喜事,该笑才对。”
他转向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差役,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塞到他们手里。
“几位官爷辛苦了,这点钱,拿去喝茶。”
“哎哟!这可使不得!朱案首太客气了!”
差役们嘴上推辞着,手却把银子握得紧紧的,脸上的笑容都快开花了。
送走了差役,朱文远看着他爹还抱着那块牌匾不撒手,笑着说道:“爹,这块牌匾,就挂在我们县城新宅的正厅。”
“我再让人拓印一份,用八百里加急送回齐安镇老家,给爷爷也挂上!”
“对!对!赶紧挂上!要让全镇的人都看看!”朱从武连连点头,激动道。
就在一家人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时,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林家书院的山长林田派来的人。
来人不仅送上了一份厚重的贺礼,还带来了一个让朱文远颇为惊喜的消息。
“朱案首,我们山长说了,书院的藏书楼,从今天起,对您全面开放,所有珍本孤本,您都可以随意阅览。”
“另外,山长还让小的转告您,您在府试中的那首《潮》和那篇策论,已经通过邸报传抄,如今整个江南士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您的名声,已经彻底打响了!”
送走林家书院的人,朱文远心中也是一阵振奋。
藏书楼的阅览权,对他来说,比那二百两银子可重要多了。
这意味着,他可以接触到更多这个时代的知识,为接下来的院试,乃至乡试会试,做更充分的准备。
而名声的传播,更是意外之喜。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朱文远这个名字,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学子的名字。
他已经成为了江南士林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当然,是新星,还是流星,就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院试……小三元……京城那位师伯的赌约……
还有周伯父那份已经送往京城的奏折……
他知道,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
而前方的挑战,也将会越来越大。
朱文远连中两元,名动江南,自然是春风得意。
但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金陵城北,高家府邸。
这几天,府里的气氛压抑得吓人,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触了霉头。
书房里,更是时不时传来摔砸东西和愤怒的咆哮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