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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将计就计,帝王心术

    朱文远回到自己居住的听松轩时,夜已经深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

    推开书房的门,一股熟悉的馨香扑面而来。

    只见白飞燕正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他换下的官服叠好,放入樟木箱中。

    旁边,早已准备好了几套崭新的劲装、几双耐磨的皂靴,还有一些伤药和干粮。

    她已经知道了。

    听到开门声,白飞燕回过头,看到朱文远,连忙站起身来,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公子,你回来了。”她福了一福,声音有些沙哑。

    “嗯。”朱文远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担忧和不舍的眸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都收拾好了?”

    “嗯,都收拾好了。公子此去路途遥远,奴家备了些常用的东西,您看还缺什么,奴家再去准备。”白飞燕低着头,不敢看他。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白飞燕才鼓起勇气,抬起头,轻声说道:“公子,夜深了,该安歇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有一股豁出去的决绝和期待。

    朱文远的心,猛地一颤。

    他想起了师伯柳景明的话。

    是啊,此去浙省,是龙潭虎穴,是九死一生。

    自己身边,最可信的,最贴心的,不就是眼前这个为自己打理一切,甚至不惜以身为盾,挡下那些狂蜂浪蝶的女子吗?

    他不能再让她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自己了。

    朱文远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白飞燕那有些冰凉的小手。

    白飞燕的身子猛地一僵,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次去浙省,你也跟我一起去。”朱文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白飞燕的眼中,瞬间涌上了水雾,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但是,”朱文远话锋一转,“我不想让你再像以前那样,没名没分地跟着我了。”

    白飞燕愣住了,她不明白朱文远的意思。

    朱文远牵着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一个横抱,将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啊!”白飞燕发出一声惊呼,俏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朱文远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卧房,一脚踹开了房门。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的丫鬟。”

    “你是我朱文远的女人。”

    ……

    是夜,红烛高照,芙蓉帐暖。

    白飞燕终于从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通房丫头,成为麒麟伯朱文远的新纳侧室。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时,朱文远神清气爽地睁开了眼睛。

    身旁的白飞燕早已醒来,正痴痴地看着他的侧脸。

    见他醒来,她俏脸一红,连忙低下头,羞涩地起身,开始为他穿衣。

    她的动作依旧那么轻柔,那么细致,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份为人妇的娇媚和满足。

    朱文远看着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和踏实。

    这就是家人的感觉。

    而此刻的朝堂之上,一场早已预谋好的大戏,正在上演。

    早朝刚开始,还没等清流派的御史发难,严党的核心人物,素有“毒士”之称的罗龙文,竟然出人意料地第一个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罗龙文手持玉笏,朗声道。

    “臣以为,麒麟伯殿试策论中所言‘开海通商’,乃是利国利民之大策!臣附议!”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严党什么时候转性了?

    他们不是最反对开海的吗?

    柳景明和朱文远派系的官员们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这是皇帝的手段起作用了,也是严党的以退为进之计。

    罗龙文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继续说道:“只是,开海事关重大,不可一蹴而就。”

    “臣建议,可先在浙省择一府试行。”

    “若成,则可推行全国;若败,亦不至动摇国本。”

    “臣举荐,可在倭患最为轻微的东洲府,先行试点!”

    好一招以退为进!

    他们明面上支持开海,暗地里却将试点放在了他们势力最根深蒂固,也是倭寇最猖獗的东洲。这分明是想让开海之事,胎死腹中!

    柳景明冷笑一声,立刻出列附议:“罗大人所言极是!”

    “臣也认为,当在东洲试点!”

    朝堂之上,罕见地出现了清流与严党意见一致的和谐场面。

    崇文帝龙颜大悦,当即拍板:“准奏!便在东洲府,开设市舶司,试行开海!”

    接下来,便是人事任命的博弈了。

    严党立刻举荐自己的门生,中洲知府汪文中,出任东洲知府,主持开海事宜。

    清流派则立刻反驳,举荐了翰林院侍讲杜晦之。

    双方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最终,崇文帝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裁决。

    “着,翰林院侍讲杜晦之,出任东洲知府,官升一品,为正四品。”

    严党众人闻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杜晦之是出了名的腐儒,让他去主持开海,不出三个月,必定灰头土脸地滚回京城。

    然而,崇文帝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着,麒麟伯、翰林院修撰朱文远,出任东洲府同知!正五品!”

    “辅佐杜晦之,专理开海市舶、钱粮刑名诸事!”

    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神来之笔给震住了。

    让杜晦之这个腐儒去做一把手,在明面上顶雷,吸引所有火力。

    却让朱文远这个煞神去做二把手,并把最重要的钱粮、刑名大权交给他!

    这哪里是辅佐?

    这分明是派了一个监军,一个活阎王过去啊!

    散朝后,柳景明府邸。

    一个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年纪约莫二十七八的青年官员,正皱着眉头,对柳景明说道:“老师,学生不明白。”

    “让文远去东洲,那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东洲是陈家的地盘,倭寇横行,民风彪悍,杜晦之又是个不知变通的腐儒。”

    “这……这简直是死局啊!”

    此人是翰林院的一个编修——张正,字敬修。

    也是柳景明最看重的门生之一。

    柳景明呷了口茶,淡淡道:“敬修啊,你还是没看懂陛下的心思。”

    “陛下的心思?”张正更加不解。

    “陛下要的,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官僚,去跟严党打太极。”

    柳景明放下茶杯,眼中精光一闪。

    “他要的,是一把刀!一把不受任何规则束缚,能够见血封喉的快刀!”

    “而文远,够狠,够聪明,最重要的是,他够年轻,没有牵挂,敢掀桌子!”

    “这天下,除了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如此合适的人选了。”

    张正听得心神巨震,这才明白这盘棋局的深远用意。

    与此同时,内阁次辅徐解的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