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婶直勾勾盯着林涛。
她瘫坐在泥地里,抬手抹掉脸上的泥水。
“是!”
“红纸是我拿的,名字也是我写的!”
她的声音一下拔高,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疯劲。
“可我就是个传话的!我没杀人!”
胖婶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两步,死死抓住方桌桌角。
“你们以为我愿意挣这种亏心钱?”
“是买主家逼我的!”
“他们有钱有势,在镇上横着走。他们查到我家,说我不把婷婷骗出来,就弄死秀秀!”
她一拳砸在自己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是个寡妇!秀秀是我唯一的女儿,我能怎么办?”
“我只能按他们说的做!”
“逼你的?”
陈宇往前一步。
“哪天?”
“几点?”
“在哪儿?”
他低下头看着胖婶。
“买主叫什么?”
“几个人威胁你?”
“他们原话怎么说?”
胖婶张着嘴,眼神乱飘。
“就……就上个礼拜!”
“菜市场那边!”
“人太多,他们都戴着口罩,我没看清脸!反正他们说要弄死我女儿!”
陈宇直起身,轻轻嗤了一声。
“名字不知道,脸没看清。”
“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能让你准确骗出七中初二最容易上钩的赵婷?”
孙雪走了出来。
她手里捏着那枚透明针帽,针帽内壁还附着浅白色药物结晶。
“传话跑腿,不需要随身带注射器。”
孙雪看着胖婶。
“咪达唑仑要静脉注射,赵婷在后排挣扎,必须有人贴身压住她,才能进针。”
“勒杀也一样。”
“你敢说,你没碰过她?”
胖婶的脸一下发青。
“是司机干的!”
她猛地抬手,指向院外那辆若隐若现的灰白面包车。
“车停下以后,司机跑到后面干的!”
“我一个女人,哪有那么大力气!”
赵彦推了推眼镜,翻开记录本。
“半小时前,系统调取过老路口的车辆回溯。”
“后视镜里,司机一直坐在驾驶座。”
“安全带全程扣着。”
他合上本子。
“后排抓痕集中在右侧。”
“你右手腕内侧的抓伤,也在右侧。”
“车里负责压住赵婷、喂药、注射的人,一直都是你。”
胖婶嘴唇哆嗦。
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林清悦站在方桌旁,冷冷看着她。
“先说自己被陷害。”
“证据摆出来,你说钱是捡的。”
“捡钱的说法圆不住,你又说是买主逼你。”
“发现你必须亲自碰过赵婷,你再把责任推给司机。”
她顿了顿。
“证据查到哪儿,你的说辞就更新到哪儿。”
林清悦转开视线。
“不见棺材不掉泪。”
胖婶脸上的哭相僵住了。
她攥着围裙的手越收越紧。
下一秒,她猛地撑起半个身子,脸上的哀求全没了。
“你们懂什么!”
“你们这些外来人,懂个屁的穷!”
胖婶指着这间漏风的破堂屋,声音尖得刺耳。
“你们知道米缸见底是什么滋味吗?”
“知道秀秀交不起学费,被老师安排到最后一排是什么感觉吗?”
“两万块!”
她眼珠通红。
“只要把那丫头交出去,两万块钱就是我的!”
“够秀秀上高中,够我们娘俩吃饱饭!”
“我穷怕了!”
张佳怡听得胃里翻腾。
她一脚踹翻墙边的塑料瓶堆。
空瓶滚了一地。
“穷?”
张佳怡指着胖婶的鼻子。
“穷就是你卖别人家孩子的借口?”
“赵婷家里富裕吗?”
“她爹为了挣那点工钱,天天在工地上给挖机换履带!”
她眼里全是火。
“赵婷嫌弃你家穷了吗?”
“她年级第一,放学以后还来这破院子,一笔一画教秀秀写作业!”
“你呢?”
“你拿了一万定金,骗她亲爹出车祸,把她送上贼车,还给她灌安眠药!”
张佳怡攥紧拳头。
“她到死都喊你一声婶!”
“你有什么脸拿穷当借口?”
胖婶低下头。
她死死攥着那条破围裙,喘得像破风箱。
林涛这时走了过去。
他停在胖婶面前,视线落到她起皮的旧外套上。
外套下方,露出一截暗黑色的皮革边。
“你刚才说,你力气小,没动手勒她。”
胖婶愣了愣。
林涛抬了抬下巴。
“腰上的皮带。”
“解下来。”
胖婶浑身一抖。
她本能往墙根缩,双手死死捂住腰。
“不给!”
“凭什么给你们看?”
“这是我的裤腰带!你们还想扒我衣服不成!”
张佳怡上前一步,堵住她的退路。
她没动手。
但胖婶连眼睛都不敢抬。
“自己解。”
张佳怡冷声道。
“还是我帮你抽出来?”
胖婶两条腿抖得厉害。
最终,她还是颤着手,解开了那条劣质人造革腰带。
腰带刚抽出来,林涛一把拿走,递给孙雪。
孙雪接过腰带,又取出棺底收集到的透明证物袋。
里面装着几片黑色皮革碎屑。
强光手电亮起。
腰带中段,有一处极深的磨损缺口。
孙雪将碎屑贴近缺口,仔细比对。
“材质一致。”
“纤维、纹理、颜色都能对上。”
赵彦接过手电,照向腰带前端的方形金属扣。
扣面发暗,上面全是深浅不一的刮痕。
他拿出记录本上的照片。
“废砖厂外的木桩,留有弧形凹槽。”
“凹槽弧度和这枚皮带扣吻合。”
赵彦又将光束移近。
“扣边还有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陈宇把画满路线的草纸按在桌上。
“药效没有立刻发作。”
他看着胖婶。
“赵婷在废砖厂短暂醒过。”
“她挣断书包带想逃,被你抓了回来。”
胖婶的呼吸彻底乱了。
陈宇继续道:
“她挣扎得太厉害。”
“你怕她喊来人,也怕耽误子夜合棺。”
“所以,你抽出皮带,从背后勒住她的脖子。”
“为了借力,你把她压在木桩上。”
“她反手抓住你的右手腕,留下伤口。”
“皮带扣反复撞上木桩,才留下那些凹槽。”
陈宇指向孙雪手里的皮革碎屑。
“赵婷挣扎时,扯掉了皮带边缘的劣质人造革。”
“碎屑跟着她的尸体,最后落进合葬棺里。”
胖婶呆呆看着那条腰带。
忽然,她抱住头,嘶声嚎叫。
“就是一条旧皮带!”
“菜市场五块钱一条,镇上谁家没有!”
“凭什么说是我的?”
“你们就是想弄死我!”
“我不认!”
林涛站在桌边,声音不大。
却压得后堂里没有一个人开口。
“对。”
“五块钱的旧皮带,镇上确实谁都买得起。”
“可不会有一条皮带,缺口刚好能和棺材里的碎屑拼上。”
“不会有一个人,右手腕刚好留着赵婷抓出的伤。”
“不会有一个人,名字写在合葬名录上,指纹留在定金红纸上。”
“更不会有人戴着那枚编号一致的金戒指,家里还藏着一万块没拆封的尾款。”
林涛把那条缺口皮带扔到胖婶面前。
“孤证不立。”
“可这么多证据,已经闭环了。”
他垂眼看着她。
“你还能编什么?”
胖婶坐在泥水里。
嘴唇张着。
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
“砰!”
后堂中央,黑漆合葬棺猛地一震。
阴风卷过堂屋。
第六枚刻着“杀”字的粗黑棺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寸寸从棺盖里顶起。
下一秒。
“嗖!”
铁钉破空而出,重重钉进屋顶横梁。
棺内传来一阵短促而痛苦的喘息。
像一个女孩被皮带勒住时,拼尽最后力气挤出的声音。
两秒后。
喘息断了。
整座老槐树旧宅,彻底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