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婶家的破堂屋里,香灰混着泥水,糊了满地。
胖婶直勾勾盯着林涛。
她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似的喘息。
林清悦没给她缓口气的机会。
她冷冷扫过胖婶。
“孙雪,查她右手腕。”
胖婶脸色一变,立刻往墙角缩,两只手死死背到身后。
“别碰我!”
她扯着嗓子嚎叫。
“凭什么搜我?我什么都没干!”
王大彪刚要上前,胖婶猛地抬腿乱踹。
“起开。”
张佳怡走过来,冲王大彪抬了抬下巴。
王大彪立刻让开。
下一秒,张佳怡一步跨到胖婶面前,扣住她右肩,左手从背后探过去。
胖婶还没来得及挣扎,张佳怡手上猛地一扭。
“哎哟——!”
胖婶惨叫出声。
整条右臂被硬拽到身前,重重压在破方桌边缘。
强光手电照过去。
她右手腕内侧,四五道深紫色血痂暴露无遗。
抓痕又深又乱。
有几处皮肉翻卷,边缘还没长平。
“老实点。”
张佳怡膝盖顶住胖婶大腿,按得她动不了。
孙雪戴上医用白手套,提着检查箱走来。
胖婶还在尖叫。
孙雪没理会,拿棉签拨开伤口边缘凝住的血痂,仔细看了几秒。
“创面边缘不规则,有明显撕裂。”
她丢掉棉签,语气平静得发冷。
“深浅不一,皮下毛细血管破裂严重。”
“这不是鸡抓的,也不是猫挠的。”
孙雪抬头看向大家。
“是人类指甲留下的抓伤。”
胖婶浑身一哆嗦。
孙雪继续道:
“抓痕起点在手腕下端,往手肘方向延伸。前深后浅,受力方向很清楚。”
“这是防御伤。”
周可可站在旁边,眼眶一下红了。
“是婷婷抓的……”
“对。”
孙雪点头。
“伤口已经伤到真皮层。”
“她留下这些抓痕时,人还是清醒的。”
孙雪看着胖婶,声音没有起伏。
“赵婷当时还活着。”
“她被勒住脖子,喘不上气,拼命挣扎,最后抓住了凶手的手腕。”
屋里一下静了。
连风吹过门缝的声音都格外刺耳。
陈宇拿起方桌上那张画满路线的草纸,翻到背面,快速画出面包车后排座位图。
笔尖重重落在右后方的位置。
“还原现场。”
他看着胖婶。
“赵婷坐在后排,被人从背后套上皮带。”
“人在缺氧和剧痛下,双手一定会往后抓,往上抓。”
陈宇走到张佳怡身边,低头看向胖婶被按住的右手。
“抓痕是从前向后。”
“说明凶手当时贴着赵婷,坐在她右后方。”
“凶手左手压住她,右手拽紧皮带。”
“赵婷反手挣扎时,手指正好抠进了凶手右手腕内侧。”
陈宇站直身体。
“王素梅。”
“案发时,坐在赵婷身边的人,就是你。”
胖婶的脸一下白了。
嘴唇抖个不停。
喉咙里只剩下几声干涩的“咯咯”声。
她想解释。
可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鸡抓的?
司机干的?
这两句谎话,现在全成了笑话。
苏婉站在供桌旁,神情还是温温柔柔的。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其实,我很早就看到了。”
胖婶僵硬地转头。
苏婉看着她,轻声道:
“在你家院子里,你带我们去看秀秀的房间。”
“你站在木桌前翻备用钥匙,动作太急,袖口滑上去了。”
“那时候,我就看见了你手腕上的伤。”
她停了停。
“指甲抓出来的痕迹,很明显。”
胖婶瞳孔微缩。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
这群人根本不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们早就盯上她了。
“你们……”
胖婶盯着苏婉,又猛地看向阴影里的林涛。
“你们早就怀疑我了?”
“纠正一下。”
林涛双手插在口袋里,声音很淡。
“不是怀疑。”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从你第一次在卫生院路口带错路,把我们引去采石场开始。”
“我们就在验证。”
胖婶胸口一滞。
“验证……”
她咬着牙,忽然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既然知道!既然你们早就知道!”
“那为什么还让我跟着?”
“为什么还装得什么都不懂,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到处跑?!”
张佳怡按着她,纹丝不动。
苏婉接过话。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向导。”
“需要你带我们走过每一个关键岔路口。”
她看着胖婶越来越扭曲的脸,语气依旧温和。
“也需要你继续开口。”
“继续说错话。”
胖婶呆住了。
校门口的谎言。
卫生院路口的误导。
采石场、阴山村、刀疤司机……
她以为自己一次次把人带偏。
可到头来,那些临时编出来的借口,全变成了勒紧自己脖子的绳子。
陈宇敲了敲桌上的红纸。
上面还留着那枚包定金时按下的指纹。
“你这种人,过早揭穿没用。”
“只会哭,闹,撒泼,继续编。”
陈宇看着她。
“你不是喜欢说自己冤吗?”
“那就把所有证据摆出来。”
“让你连冤都喊不出口。”
林清悦上前一步。
“排列物证。”
陈宇和赵彦立刻动手。
针帽、红嫁衣尺寸单、包钱红纸、缺口皮带、金店小票、水电费结清回执、米缸暗格照片……
一件件证物,被摆上破方桌。
像一块块墓碑。
把胖婶钉在原地。
林清悦抬起手,指向第一件证物。
“失踪前四天。”
她点向透明针帽。
“你从村卫生点拿走咪达唑仑,装进菜篮。”
“失踪前两天。”
手指移向红嫁衣尺寸单。
“李家通过你,订下符合赵婷身高、年龄的阴亲行头。”
“失踪前一天。”
她按住那张红纸。
“你收下一万元定金,在包钱红纸上留下指纹。”
胖婶身体一点点往后缩。
“案发当天下午五点。”
“你在七中校门口,用赵婷父亲出车祸的谎话,把她骗上面包车。”
“下午五点半。”
“你坐在后排,用她最熟悉的红糖水骗她喝下安眠药。”
“等她失去反抗能力后,你完成了咪达唑仑注射。”
林清悦看向那条劣质人造革皮带。
“下午六点。”
“赵婷在废砖厂外醒来,试图逃跑。”
“你用这条皮带勒住她。”
“她挣扎时,扯下皮带碎屑,留在合葬棺里。”
“她反手抓伤你的右手腕。”
“这就是你留下的防御伤。”
最后。
林清悦的手指落在金店小票、水电费回执和米缸暗格照片上。
“交易后的第二天。”
“你拿着定金,买下9860元的足金双喜戒。”
“尾款入手后。”
“你结清拖欠多月的水电费,再把剩下的一万元现金藏进米缸底下。”
她垂眼看着胖婶。
“王素梅。”
“这就是你用赵婷的一条命,换来的两万块。”
方桌上的证物一字排开。
日期、指纹、药物、伤口、皮带、赃款。
每一件都在说同一句话。
凶手就是她。
胖婶张着嘴。
喉咙里却只挤出几声难听的抽气。
她想抓住围裙。
手指却抖得厉害,连那块破布都攥不住。
王大彪站在后头,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起不久前,自己还觉得胖婶可怜。
甚至还替她说过话。
“操!”
王大彪猛地拍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他妈瞎了眼!”
他指着胖婶,气得声音发颤。
“你哭两声,说自己被人欺负,我居然还真信了!”
“我还想帮你说句话!”
“你这心是石头做的吗?!”
张佳怡松开胖婶的手。
胖婶腿一软,又跌回泥水里。
张佳怡抽出纸巾,嫌弃地擦了擦手。
“彪哥,收收你那点廉价同情心。”
“她装苦命寡妇,装热心肠,熬红糖水,骗的就是你这种心软又容易上头的人。”
她盯着胖婶。
“赵婷嫌过你家穷吗?”
“她放学后跑来教秀秀写作业。”
“她信你,叫你婶。”
“你却拿她最信任的东西,骗她喝下那瓶药。”
张佳怡声音冰冷。
“你那张老实人的皮,早烂透了。”
没人说话。
破窗外的风钻进来,吹得桌上红纸边角轻轻发颤。
胖婶坐在泥水里。
她不哭了。
也不喊冤了。
脸上的肥肉一点点抽动,眼角皱纹挤成一团。
她慢慢抬起头。
目光扫过林清悦、林涛、陈宇、张佳怡。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一股压不住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