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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改进武器

    风雪停歇后的山谷,冷得像一口冰窖。

    议事坪上,江宸背着手,看着面前那一堆从坞堡里搜刮来的破铜烂铁。

    生锈的锄头,断裂的犁铧,几把卷了刃的菜刀,还有几件破损的铠甲片子。

    这就是薪火寨全部的家底。

    几个被叫来的汉子,以前在村里兼过铁匠活,此刻正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

    为首的一个老师傅,姓李,人称李老铁。

    他捡起一片薄薄的铠甲,用指甲弹了弹,发出一声沉闷的败响。

    “头领,这……这都是些废铁。”

    他苦着脸,搓着手。

    “铁性都退了,脆得很。强行回炉,也打不出几把像样的刀来。费时费力,还不顶用。”

    赵大头在旁边听着,也跟着皱眉。

    “那咋办?总不能真让兄弟们就拿着这些木棍去跟官兵拼命吧?”

    江宸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从那堆废铁里,捡起一把断了半截的镰刀。

    “李老铁,我问你。”

    他看着手里的废铁。

    “用这些东西,打一口能上阵杀人的矛头,要多久?”

    李老铁想了想。

    “筛料,回炉,锻打,成型,淬火……一样不能少。手艺好的师傅,两天能出一根。可这铁料不好,怕是三五天,还容易断。”

    江宸摇了摇头。

    “太慢了。”

    他站起身,扔掉手里的镰刀。

    “我们没有三五天。”

    他捡起一根烧剩的木炭,就在众人面前的空地上,画了起来。

    他画的第一个东西,像个矛头,却又短又粗,中间还有一道深深的凹槽。

    李老铁凑过来看,满脸都是不解。

    “头领,这是……”

    “矛头。”

    “这……这矛头也太短了,失了锐气。中间还开了个槽,这不是白白浪费了好铁,还让它不结实了吗?”

    另一个铁匠也附和。

    “是啊,一碰就得断。”

    江宸没有理会他们的质疑。

    他指着那道凹槽。

    “这个,叫血槽。”

    他的声音很平静。

    “矛捅进人的身子里,肌肉会收缩,把矛头死死夹住,拔不出来。”

    “有了这道槽,血能顺着流出来,空气能进去。一捅,一扭,就能拔出来,再去捅下一个。”

    伙房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连赵大头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看着江宸,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种简单、高效、却又血腥到极点的道理,他们闻所未闻。

    江宸没有停。

    他又在地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盾牌。

    “这个,是盾。”

    “头领,这盾……怎么是方的?”王老三忍不住问,“圆盾才好卸力啊。”

    “而且这握把在正中间,不用皮带绑在胳膊上,一刀不就给劈飞了?”

    江宸用木炭在盾牌的握把上重重一点。

    “绑在胳膊上,盾就死了。只能挡,不能动。”

    “握在手里,盾就是活的。能挡,能砸,能推。”

    他看着王老三。

    “你们五个伍长,一人拿一面这样的盾,并排站在一起。告诉我,你们面前,是什么?”

    王老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

    “是墙!”

    “是一堵没有缝的铁墙!”

    江宸扔掉手里的木炭。

    “现在,谁还觉得,我画的是废物?”

    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的眼神,从不解,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作了狂热。

    他们看着地上那两幅简陋的图,仿佛已经看到了战场上,敌人被轻易刺穿,被盾墙撞得人仰马翻的景象。

    “干!”

    李老铁第一个站了起来,老脸涨得通红。

    “头领,您说怎么干,俺们就怎么干!就算不吃不睡,俺也给您把这神仙兵器弄出来!”

    “对!干他娘的!”

    铁匠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江宸却摆了摆手。

    “不光要干,还要干得快。”

    他把几个铁匠叫到一起。

    “从今天起,你们不做整活。”

    他指着李老铁。

    “你,就负责选料和熔炼,把铁水弄好。”

    他又指向另一个年轻力壮的铁匠。

    “你,叫张猛是吧?你力气大,就负责锻打,把铁块锤成铁条。”

    “你,手巧,就负责把铁条按图的样子,切出来。”

    “你,眼神好,就负责开锋和挖槽。”

    “最后淬火,还由李老铁你来。”

    几个铁匠都听傻了。

    “头领,这……这哪有这么打铁的?”

    李老铁结结巴巴地说。

    “打铁是一门手艺,讲究的是从头到尾,一口气呵成。这拆开了,不成流水席了吗?”

    江宸看着他。

    “我不要手艺,我要兵器。”

    “我不要独一无二的宝刀,我要五十根一模一样的,能杀人的铁矛。”

    “按我说的做。出了问题,我担着。”

    新的锻造方式,就在这片简陋的工地上,磕磕绊绊地开始了。

    起初,乱成一团。

    负责锻打的张猛,锤出来的铁条,有粗有细。

    负责切削的,不是切多了就是切少了。

    第一炉出来的十几个矛头半成品,没一个能用。

    李老铁急得满嘴起泡。

    “头领,不行啊!这法子不行!各干各的,心不齐,力也不齐啊!”

    江宸没有说话。

    他脱掉外衣,亲自走到了火炉边。

    他拿起一把大锤,掂了掂。

    “张猛,看好了。”

    他夹起一块烧红的铁条,放在铁砧上。

    “落锤要稳,用力要匀。心里数着数,每一锤,都跟上一锤一样。”

    “铛!铛!铛!”

    沉重的大锤,在他手里,像一根没有重量的木棍。

    每一锤落下,火星四溅,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

    不过几十锤,一根粗细均匀,厚薄一致的铁条,就成了型。

    他又拿起刻刀,在另一块半成品上演示。

    “开槽,先画线。刀要斜着走,吃力要浅,一遍不行,就走十遍。”

    他的动作,精准,稳定,像个浸淫此道几十年的老工匠。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想不通,这位江头领,怎么连打铁的本事,都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

    江宸没有藏私。

    他将每个步骤的诀窍,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每一个人听。

    他还用木炭在木板上画了标尺,让每一根铁条,每一个矛头,都有了统一的标准。

    三天后。

    第一根完全符合江宸要求的短矛,和第一面蒙着兽皮的木盾,被送到了议事坪上。

    那矛头,黑沉沉的,造型古怪,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凶悍。

    那盾牌,方方正正,看着有些笨拙。

    江宸让人立起一个穿着双层皮甲的草人。

    “赵大头,你来。”

    赵大头接过那根新矛,入手的感觉,比寻常长矛要沉,也更稳。

    “哈!”

    他大喝一声,卯足了力气,一矛刺出。

    “噗嗤!”

    一声让人牙酸的轻响。

    那根黑沉沉的矛头,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直接贯穿了双层皮甲,从草人的后背透了出来。

    “嘶——”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赵大头自己也愣住了。

    他想把矛拔出来,却发现纹丝不动。

    “头领,卡住了!”

    “扭一下。”江宸提醒道。

    赵大头依言,手腕用力一扭。

    只听“唰”的一声,那根矛,竟被他轻松地抽了出来。

    草人胸口的那个窟窿里,仿佛真的有血,在汩汩流出。

    赵大头看着手里的矛,又看看那个窟窿,手都在抖。

    “这……这是个吸血的玩意儿!”

    江宸又让人拿来一把缴获的横刀。

    “王老三,拿盾。赵大头,用刀,使劲砍。”

    王老三有些紧张地握住盾牌中间的把手,学着江宸教的样子,半蹲下身子。

    “看刀!”

    赵大头轮圆了横刀,狠狠劈下。

    “铛!”

    一声巨响。

    横刀砍在盾面上,迸出一串火星。

    王老三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后退了一步,盾牌却完好无损,只是留下了一道白印。

    “再来!”

    王老三稳住身形,大吼一声,竟主动迎了上去,用盾牌的边缘,狠狠撞向赵大头。

    赵大头没料到他有这一招,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好!好东西!”

    王老三抚摸着手里的盾牌,爱不释手。

    “这玩意儿,比俺婆娘还贴心!”

    整个议事坪,彻底沸腾了。

    人们看着那矛,那盾,眼神里全是光。

    那是对生存的渴望,是对力量的崇拜。

    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更旺了。

    十天后。

    五十名薪火营的士兵,全部换装。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但手里,却握着一模一样的,闪着寒光的短矛。

    左臂上,挎着一模一样的,能组成墙壁的方盾。

    当他们再次在议事坪上列队时,整个山谷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举矛!”

    “结盾!”

    随着赵大头的口令,五十根短矛齐刷刷举起,如一片钢铁的荆棘。

    五十面方盾,“哐”的一声合拢,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

    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这不再是一群流民。

    这是一支军队。

    一支有了獠牙和利爪的,真正的军队。

    江宸站在队列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身装备,再配上他们的纪律和意志,就算是碰上隋军的精锐,也有一战之力。

    就在此时,斥候猴子,从山寨入口的方向,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机灵,只剩下惊慌。

    “头……头领!”

    他跑到江宸面前,上气不接下气。

    “山……山下来人了!”

    江宸的眼神一凝。

    “什么人?”

    猴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官兵!是官兵的探子!十几个人,骑着马,就在咱们上山的那条道口外面转悠!”

    “他们好像,发现咱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