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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瓦岗寨的消息

    江宸擦刀的手,停在半空。

    那块浸了油的软布,还贴在刀锋上。

    屋子里,只剩下油灯里灯芯爆开的,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裴宣站在他面前,手里那块写着檄文的破布,边缘已经卷起。

    “首领,李密此举,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

    裴宣的声音,压得很低。

    “张须陀本就视我等为心腹大患。如今李密公然将我们与他并列,张须陀必会倾尽全力,先除掉我们这个离他最近的‘巨寇’。”

    江宸把刀,缓缓插回刀鞘。

    “他不是在烤我们。”

    江宸站起身,走到那面挂在墙上的,巨大的舆图前。

    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齐郡周边的山川、河流和势力范围。

    “他是在给我们套上一根绳子。”

    他的手指,点在了舆图上,那个代表着瓦岗寨的位置。

    “他想做天下义军的盟主。我们,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他需要我们替他吸引张须陀的火力,替他挡住来自东面的刀。”

    裴宣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读懂了江宸话里的意思。

    这封看似抬举薪火寨的檄文,背后是冰冷的算计和利用。

    “那我们……”

    “不用理他。”

    江宸的目光,扫过舆图。

    “张须陀要来,让他来便是。”

    “瓦岗寨要当盟主,让他当便是。”

    他转过身,看着裴宣。

    “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名声。”

    “是人。”

    “是能打仗,会打仗的人。”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大头的大嗓门,先传了进来。

    “头领!裴先生!你们快去看看!”

    江宸和裴宣对视一眼,走出了木屋。

    寨子中央的议事坪上,围了一圈人。

    裴宣负责的登记处,一个穿着破烂的中年汉子,正被几个士兵按在地上。

    那汉子拼命挣扎,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

    “怎么回事?”江宸问。

    裴宣快步上前,一个负责登记的半大孩子,立刻跑了过来。

    “先生,这个人,鬼鬼祟祟的。问他从哪来,他说是从东郡逃难来的。可我们搜他身,发现他鞋底里,藏着这个。”

    孩子摊开手,手心里,是一块小小的,刻着“瓦岗”二字的木牌。

    俘虏群中,立刻起了一阵骚动。

    “瓦岗的探子!”

    “杀了他!”

    赵大头眼睛一瞪,就要拔刀。

    “慢着。”

    江宸开口,制止了他。

    他走到那个被按住的汉子面前,蹲下身。

    那汉子抬起头,满脸的惊恐和绝望。

    江宸没有看他,而是捡起了那块木牌。

    木牌的做工很粗糙,像是随手刻的。

    “瓦岗军的伙夫?”江宸问。

    那汉子猛地一震,惊恐地看着江宸,仿佛见了鬼。

    江宸把木牌扔还给他。

    “都散了。把他带到我屋里来。”

    他转身,重新走回木屋。

    赵大头和裴宣,都愣住了。

    他们想不通,江宸是怎么一眼看出这人身份的。

    木屋里。

    那汉子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江宸没有审问他。

    他只是让王家嫂子,给他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加了肉干的麦粥。

    “吃吧。”江宸说。

    那汉子看着那碗粥,闻着那股子久违的肉香,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顾不上烫,捧起碗,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

    一碗粥下肚,他打了个长长的饱嗝,身上的抖动,才渐渐平息。

    “俺……俺叫王二麻子。”他擦了擦嘴,声音沙哑,“俺不是探子。”

    “俺以前,是在瓦岗翟大龙头的伙房里烧火的。”

    “后来……后来魏公当了家,俺们这些老人,就没好日子过了。”

    江宸静静地听着。

    裴宣在一旁,铺开纸笔,快速记录。

    “怎么个没好日子过法?”江宸问。

    王二麻子一提起这个,脸上就露出了愤恨。

    “人分三六九等!魏公自己带来的人,吃香的喝辣的,军饷都比别人多一截!”

    “咱们这些翟大龙头的旧部,就跟后娘养的似的,吃的都是糙米,还掺着沙子!”

    “干最累的活,打最险的仗,有点功劳,全是人家的。出了差错,黑锅就往咱们头上扣!”

    他越说越激动,拳头都攥紧了。

    “俺实在受不了了,就偷跑了出来。那牌子,是俺以前的身份牌,想着万一哪天还能用上,就藏了起来。”

    江宸点了点头。

    “我听说,瓦岗军中,有两位将军,一位姓秦,一位姓程,都是了不得的英雄。他们过得如何?”

    王二-麻子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

    “秦将军,程将军?”

    “他们是厉害!是真英雄!可那又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同情和不忿。

    “他们不是魏公的心腹,是从别处投奔来的。魏公嘴上说器重,背地里,防他们跟防贼一样。”

    “秦将军为人稳重,还好些。那个程将军,性子跟火炭似的,豪爽仗义,最见不得手下弟兄受委屈。”

    王二麻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

    “就上个月,魏公克扣了他们内马军的粮草,程将军气得直接冲到中军大帐,指着魏公的鼻子骂!”

    “要不是徐军师拦着,差点就打起来了!”

    “后来呢?”裴宣忍不住追问。

    “后来?”王二麻子冷笑一声,“程将军被罚了三个月的俸禄,手底下好几个队正,都被撤换成了魏公的亲信。”

    “俺听人说,程将军那天回营,喝了一晚上的闷酒,把他最喜欢的那对板斧,都给砸了。”

    王二麻子叹了口气。

    “秦将军和程将军那样的好汉,跟着魏公,屈才了。”

    “早晚有一天,得被他给逼走。”

    他说完,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江宸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思想熔炉,检索:李密,程咬金,秦叔宝,瓦岗内乱。】

    【李密,出身贵族,有才略,然性情刻薄,猜忌寡恩。】

    【程、秦二人,后因不满李密,降王世充。又因不齿王世充为人,最终归唐。】

    王二麻子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和他脑海中那些冰冷的历史记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历史,正在按照它既定的轨迹,滚滚向前。

    而他,江宸,不再是一个旁观者。

    他是一个,可以把手,伸进这滚滚洪流里的人。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李密的猜忌,是瓦岗寨的裂痕。

    那道裂痕,就是他的机会!

    张须陀,是眼前的狼。

    可程咬金、秦叔宝这样的绝世猛将,才是能帮他在这乱世中,真正立足的,虎!

    “你以后,就留在薪火寨吧。”江宸对王二麻子说,“还干你的老本行,去伙房帮厨。”

    “谢……谢首领!”王二麻子喜出望外,连连磕头。

    等王二麻子被带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江宸和裴宣。

    裴宣整理着手里的记录,眉头紧锁。

    “首领,这李密,器量如此狭小,瓦岗寨看似势大,实则内里已生隐患。”

    江宸走到舆图前。

    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齐郡这一亩三分地。

    他的视线,越过太行山,落在了遥远的,中原腹地。

    那里,是天下纷争的中心。

    那里,有他梦寐以求的,将帅之才。

    “裴先生。”

    江宸的声音,很平静。

    “你觉得,我们薪火寨,拿什么去跟李密争?”

    裴宣一怔。

    “我们……我们有民心。”

    “民心能让程咬令金乖乖投奔吗?”

    江宸摇了摇头。

    “不够。”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我们有这个。”

    他又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还有这个。”

    “我们要让天下英雄知道,跟着李密,是当走狗,是当炮灰。”

    “跟着我江宸,是当人,是当家做主!”

    裴宣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江宸的背影,那背影,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无比高大。

    他第一次,从这个年轻的首领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吞吐天下的气魄。

    江宸转过身,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走到门口,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猴子!”

    斥候猴子,像一阵风,从黑暗中闪了出来,单膝跪地。

    “头领!”

    “从今天起,斥候营,改变任务。”

    江宸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放弃对张须陀的监视。”

    “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用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划,从齐郡,一直划到了瓦岗寨。

    “瓦岗寨,内马军,程咬金部。”

    猴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我要你,派出手下最精干的人,混进去,潜伏下来。”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是扮作流民,还是投军。”

    “我要知道程咬金每天吃了什么,骂了谁,见了什么人。”

    “我要知道他手下每一个军官的名字和脾性。”

    “我要一张,能把他们整个内马军,从里到外,都看个一清二楚的,网。”

    猴子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比监视张须陀,还要重要,还要危险百倍的任务。

    “记住。”

    江宸看着他,一字一顿。

    “只看不动。”

    “等。”

    “等那堵墙,自己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