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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截胡的可能

    夜,像一块湿透了的黑布,盖住了整个山谷。

    江宸坐在木屋里,双眼紧闭。

    他的世界里没有黑暗,只有一片刺目的白光,和如同山崩海啸般的轰鸣。

    【思想熔炉,启动。】

    【构建目标:瓦岗寨周边三百里,战略沙盘。】

    【精神力消耗预估:巨大。是否继续?】

    “继续。”

    江宸在脑中,下达了指令。

    轰隆——

    他感觉自己的头颅,像一个被强行撑开的口袋。

    无数的信息流,化作奔腾的岩浆,疯狂涌入。

    山川、河流、城郭、道路……一幅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立体舆图,在他的意识深处,缓缓展开。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亲眼所见。

    他能看到瓦岗寨外,巡逻兵卒盔甲上的划痕。

    他能看到百里之外,隋军营地里,篝火飘起的烟尘。

    这,就是思想熔炉真正的用法。

    不是检索,而是……推演。

    是模拟整个天下大势的,神之沙盘。

    江宸的意识,化作一只无形的手。

    他拿起一枚代表着程咬金的,赤红色的棋子。

    又拿起一枚代表着李密的,灰黑色的棋子。

    “李密要除掉程咬金,又不想背负杀害大将的骂名。”

    “借刀杀人,是唯一的选择。”

    “他会派程咬金,去执行一个必死的任务。”

    江宸的意识,在沙盘上飞速移动。

    他的目光,锁定了瓦岗寨东侧,一个名为“鹰愁涧”的地方。

    那里,驻扎着一支隋军的精锐,由隋将费青主理,是张须陀钉在瓦岗咽喉的一颗钉子。

    易守难攻,且无路可退。

    “第一方案:强攻鹰愁涧。”

    江宸将赤红色的棋子,狠狠拍向了那处山涧。

    沙盘之上,风云变幻。

    代表程咬金的数千骑兵,如一股洪流,冲向了鹰愁涧。

    山涧两侧,代表隋军的蓝色棋子,瞬间亮起。

    箭雨,滚石,伏兵。

    赤红色的洪流,撞在坚固的堤坝上,被撞得支离破碎。

    不过半个时辰,那片赤红,便被蓝色彻底吞没。

    【推演失败。】

    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噗。”

    江宸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在了面前的地面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大脑像被无数根钢针穿刺,剧痛无比。

    “头领!”

    守在门外的赵大头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

    他看到江宸嘴角的血迹,和那副随时可能倒下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

    “您这是怎么了?!”

    江宸摆了摆手,扶着桌子,勉强站稳。

    “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去把裴先生叫来。”

    很快,裴宣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看到江宸的模样,心头一沉。

    “首领,你又在……强行推演了?”

    江宸没有回答。

    他指着桌上那张简陋的舆图,手指,点在了鹰愁涧的位置。

    “裴先生,若你是李密,要借张须陀的刀,杀程咬金。你会怎么做?”

    裴宣的目光,落在那处地名上,眉头瞬间拧紧。

    “鹰愁涧。”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吐出这三个字。

    “此地是绝地,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入口。费青又是张须陀麾下有名的悍将,以程将军的刚烈性子,若奉命攻坚,必死战不退。”

    “届时,李密只需坐视不理,程将军便会力竭而亡。”

    裴宣的分析,和江宸的推演,分毫不差。

    “那若你是程咬金,身陷绝地,该如何自救?”江宸又问。

    裴宣在图上比划了半天,最终,颓然地摇了摇头。

    “无解。”

    他叹了口气。

    “除非……有天兵天将,能从这绝壁上杀下来,为他撕开一条口子。”

    “否则,神仙难救。”

    江宸的眼睛,亮了一下。

    天兵天将?

    他挥手让裴宣和赵大头退下。

    “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木门,重新关上。

    江宸擦掉嘴角的血,再次闭上了眼睛。

    【精神力严重透支,是否继续启动思想熔炉?】

    “继续!”

    剧痛再次袭来,江宸死死咬住牙关,任凭意识被拖入那片白光之中。

    他不要做天兵天将。

    他要做那个,在棋盘之外,改变棋局走向的,执棋人。

    这一次,他没有再模拟程咬金如何突围。

    他调转了视角。

    他的意识,化作一只苍鹰,盘旋在薪火寨的上空。

    一枚代表着薪火营的,小小的绿色棋子,出现在沙盘上。

    “目标:鹰愁涧。”

    绿色的棋子,开始移动。

    可它刚离开太行山脉,就被无数蓝色的光点所包围。

    那是张须陀遍布齐郡的,斥候和游骑。

    【推演失败。】

    江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不行。

    千里驰援,动静太大。

    不等他赶到鹰愁涧,张须陀的大军,就已经把他包了饺子。

    必须换个思路。

    江宸的意识,在沙盘上疯狂地搜索。

    他放弃了所有的大路,官道。

    他的目光,钻进了那些被遗忘的,崎岖的,地图上甚至没有标注的山间小径。

    他计算着行军的速度,计算着粮草的消耗,计算着山泉的位置。

    一次。

    两次。

    十次。

    【推演失败。】

    【推演失败。】

    【推演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灵魂上。

    他的七窍,都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一条线上。

    那是一条早已废弃的,前朝修建的驰道。

    如今,早已被荒草和山林所覆盖。

    可它的地基,还在。

    它像一条潜伏在地下的巨龙,绕开了所有的关隘和城池,从太行山南麓,一直,悄无声息地,延伸到了鹰愁涧的侧后方。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江宸脑中成型。

    “重置推演!”

    【精神力即将耗尽,警告!】

    “执行!”

    沙盘,再次亮起。

    绿色的棋子,没有直接出山。

    而是化整为零,变成了数十个更小的光点,分批次,在夜色的掩护下,潜入那条废弃的驰道。

    然后,汇合,急行!

    与此同时,另一枚他刚刚投入的,代表着斥候猴子的灰色棋子,在鹰愁涧的另一侧,点燃了一处隋军的粮草囤积点。

    冲天的火光,吸引了隋军大部分的注意力。

    费青震怒,立刻分兵前往扑救。

    就在他后方兵力空虚的一瞬间。

    那枚绿色的棋子,如同鬼魅,从驰道的尽头,狠狠杀出!

    它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进了隋军柔软的后腰。

    隋军的阵型,瞬间大乱。

    而被围困在山涧中的程咬金,看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赤红色的棋子,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里应外合,发起了决死的反击!

    【推演成功。】

    【成功率:57%。】

    江宸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过了许久,视力才缓缓恢复。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扶着墙,走到桌边。

    他拿起笔,在一块兽皮上,用颤抖的手,画下了那条废弃的驰道,和那个隋军的粮草点。

    “猴子……”

    他用嘶哑的声音,对着门外喊道。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头领。”

    江宸将那块兽皮,递了过去。

    “带上你最精干的人。”

    “去这个地方,给我盯死了。”

    猴子接过兽皮,看着上面那潦草的线条,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里……是鹰愁涧?”

    “对。”江宸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再派一队人,去这里。这是隋军的粮草大营。”

    “记住。”

    江宸的眼神,像黑夜里的狼。

    “只看,不动。”

    “我要你们,像石头一样,趴在那里。哪怕身上长了草,也别给我动一下。”

    “什么时候,你们看到程咬金的旗号,被逼进了鹰愁涧。”

    “什么时候,你们看到我画的这个粮草大营,火光冲天。”

    “就立刻,用最高级别的红色信号,通知我。”

    猴子将兽皮,珍重地揣进怀里。

    他不懂这其中的关窍,但他能感受到,江宸话语里那不容置疑的决心。

    “是!”

    猴子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江宸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沿着墙壁,滑坐在地。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

    夏去,秋来。

    山谷里的麦子,黄了又割,割了又种。

    薪火寨的士兵,在日复一日的操练中,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

    江宸也好像忘记了那晚的推演。

    他每天处理着寨子里的琐事,监督士兵的训练,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只有裴宣知道,每到深夜,江宸都会独自一人,站上寨墙的最高处,朝着东方的天空,看上很久。

    他在等。

    等一个,可能会来,也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机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

    斥候营,每隔三日,就会传回一次消息。

    “鹰愁涧,一切如常。”

    “程将军,仍在瓦岗练兵。”

    希望,在漫长的等待中,被一点点消磨。

    连赵大头都忍不住嘀咕。

    “头领,咱们是不是想多了?那李密,兴许没那么坏。”

    江宸没有回答。

    直到那一天。

    一个寻常的午后。

    薪火营的士兵,正在议事坪上,进行着盾阵操演。

    赵大头的吼声,响彻山谷。

    突然。

    东方的天际,一抹刺目的红色,骤然炸开!

    像一朵盛开的,血色的花。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爆响,跨越百里的距离,隐隐传来。

    正在操练的士兵,都停了下来,好奇地抬头张望。

    “那是个啥?”王老三眯着眼睛,“看着怪吓人的。”

    赵大头也挠了挠头。

    “谁知道呢,兴许是天狗吃日头了。”

    议论声中。

    江宸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从木屋中冲出。

    他站在议事坪的中央,抬头,看着那朵正在缓缓消散的,血色的烟花。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只有一种,等待了太久太久之后,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冰冷。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薪火营!”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全员!”

    “着甲!”

    “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