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历史军事 > 只有人民万岁,哪来皇帝万岁? > 第259章:一个艰难的决定

第259章:一个艰难的决定

    太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张被劈成两半的龙案,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横在御阶之前。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个站在废墟中央,失魂落魄的皇帝。

    李世民的目光,空洞而茫然。

    “战,是死路。”

    “不战,是绝路。”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苦涩与无助。

    “你告诉朕。”

    “朕……该走哪条路?”

    这个问题,像一块万钧巨石,压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房玄龄的身上。

    房玄龄再次躬身,深深一拜。

    “陛下。”

    他的声音,沉稳如旧,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地响起。

    “死路与绝路之间,尚有活路。”

    李世民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那双黯淡的眼眸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说。”

    一个字,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

    房玄龄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内群臣,一字一顿。

    “为今之计,唯有一字。”

    “拖!”

    拖?

    这个字一出,殿内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

    尉迟恭眉头紧锁,一脸不解。

    杜如晦和长孙无忌却是若有所思,眼中精光一闪。

    房玄龄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江宸之所以递交这份国书,就是要逼我等立刻做出选择,逼我等在怒火中,与他决一死战!”

    “我等,偏不如他所愿!”

    他转向李世民,声音铿锵有力。

    “对江宸,我等可虚与委蛇!”

    “陛下可派使臣前往洛阳,回复江宸,就说他提出的‘和平方案’,事关重大,动摇国本,非一朝一夕可以议定。”

    “言辞之间,要让他觉得,我等虽愤怒,却也存了那么一丝被逼无奈、想要妥协的念头。”

    “如此,便可为我等争取宝贵的时间!”

    “虚与委蛇?”

    李世民喃喃自语,这两个字,像两根钢针,深深刺痛了他作为帝王的骄傲。

    这意味着,他要对那个羞辱他、视他为草芥的江宸,低下高傲的头颅。

    哪怕只是暂时的,表面的。

    房玄龄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立刻补充道:“陛下,此非妥协,乃是骄兵之计!”

    “江宸此人,算无遗策,却也因此,必有其自负之处。我等示之以弱,他必以为我等已入其彀中,从而放松警惕。”

    “如此一来,东线压力可暂缓。”

    李世民沉默不语,只是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指向了沙盘的北方。

    “稳住了东边,我等便可集中精力,应对北边的突厥!”

    “对突厥,我等则以利诱之,暂且议和!”

    “议和?”

    尉迟恭终于忍不住了,瓮声瓮气地说道:“房相,突厥蛮夷,狼子野心!颉利那狗贼陈兵渭水,就是要趁火打劫!跟他议和,他还不狮子大开口,把咱大唐的府库都搬空了?!”

    “不错!”

    “对付这帮豺狼,就得打!打怕了,他们才老实!”

    不少武将纷纷点头附和。

    在他们看来,向突厥议和,同样是奇耻大辱。

    “打?”

    房玄龄冷笑一声,反问道:“拿什么打?”

    “如今我等主力,皆在防备东线,长安城中,能战之兵不足十万!如何与颉利二十万控弦之士,在渭水之畔决战?”

    “就算能胜,必是惨胜!届时我大唐元气大伤,东边的江宸,会坐视不理吗?”

    这番话,让所有武将都哑口无言。

    是啊。

    打,打不起。

    李世民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议和……

    “颉利贪财,我等便给他财货。”房玄龄的声音变得冰冷而现实,“只要能让他退兵,让他不与江宸南北夹击,付出一些金银布帛,又算得了什么?”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今日之失,是为了他日百倍取之!”

    “陛下!”

    房玄龄加重了语气,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为君者,当有勾践尝胆之志,韩信受辱之能!”

    “一时的尊严,与江山社稷、万千黎民相比,孰轻孰重?”

    “请陛下,三思!”

    勾践尝胆……

    韩信受辱……

    这八个字,像八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李世民的心上。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江宸那份“最后通牒”。

    回响着颉利铁蹄踏破山河的轰鸣。

    尊严与生存。

    骄傲与未来。

    帝王的荣耀,与万民的性命。

    在他心中,激烈地交战。

    整个甘露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们的皇帝,做出那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殿外的天色,由漆黑,渐渐转为鱼肚白。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亮了那张被劈成两半的龙案时。

    李世民,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所有的挣扎、愤怒、不甘,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深渊般,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站直了身体。

    虽然一夜未眠,衣冠不整,但他身上那股属于帝王的威严,却在这一刻,重新凝聚了起来。

    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厚重,更加内敛。

    他环视着下方那些同样彻夜未眠、满脸憔悴的臣子。

    然后,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传朕旨意。”

    所有人精神一振,齐齐躬身。

    “臣等在。”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其一。”

    “命鸿胪寺卿,即刻备好文书,由你亲自带队,出使洛阳。”

    他的目光,落在了长孙无忌的身上。

    “告诉江宸,他所提之事,事关重大,朕与朝中诸公,需从长计议。让他,耐心等着。”

    长孙无忌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这是要用他这个国舅的身份,去迷惑江宸,让对方相信,李唐真的在认真考虑那份屈辱的“方案”。

    “臣,遵旨!”他没有丝毫犹豫,沉声应道。

    李世民点了点头,随即说出了第二个决定。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说出的内容,却让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其二。”

    “备朕车驾。”

    “朕,要亲率六骑,赴渭水便桥,与颉利会盟!”

    什么?!

    陛下要亲自去?!

    “陛下,万万不可!”

    房玄龄第一个失声叫道,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之色。

    “与突厥议和,派一重臣前往即可!您乃万金之躯,岂能亲身犯险!”

    “是啊陛下!”杜如晦也急了,“颉利反复无常,万一他设下埋伏,那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三思啊!”

    “臣愿代陛下去!”

    群臣大惊失色,纷纷跪倒在地,苦苦劝谏。

    让皇帝亲赴敌营,这在史书上,都闻所未闻!

    这已经不是冒险,这是在拿整个大唐的国运,去赌博!

    “都住口!”

    李世民一声冷喝,打断了所有人的声音。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此事,非朕亲往,不足以显我大唐诚意,更不足以震慑颉利!”

    他缓缓走下御阶,跨过那破碎的龙案。

    “朕,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看,他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朕要当着他二十万大军的面,告诉他,这盘棋,该怎么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疯狂。

    真正的强者,不仅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更敢于吞下常人无法忍受的屈辱。

    他李世民,要做这样的强者!

    看着皇帝那决绝的眼神,所有劝谏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们知道,皇帝已经下定了决心。

    一种混杂着担忧、敬佩与畏惧的复杂情绪,在每个人心中升起。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头受伤的猛虎,在收起自己的爪牙,低下高傲的头颅,准备承受那致命的屈辱。

    只为在未来,能给予敌人,最致命的一击!

    ……

    决定已下。

    两路人马,迅速动了起来。

    长孙无忌带着一份措辞含糊的国书,快马加鞭,奔赴东方。

    而李世民,则在换上一身普通武将的甲胄后,带着房玄龄、尉迟恭等六骑,迎着初升的朝阳,向着北方的渭水,策马而去。

    长安城,这座刚刚经历了血与火的帝都,在这一刻,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量,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而在千里之外。

    邺城。

    华夏革命同盟最高指挥部内。

    一份加密的电报,刚刚被译出,送到了江宸的桌案上。

    一名作战参谋站在桌前,神情有些古怪。

    “委员长,长安急报。”

    “李世民,有动作了。”

    江宸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

    “说。”

    “他……他派了长孙无忌出使洛阳,说要‘从长计议’。”

    “同时,”那参谋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他自己,带着六个人,去了渭水,看样子,是要和颉利可汗……谈判。”

    江宸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拿起那份情报,静静地看着。

    许久。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难明的笑容。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