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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她是年少时的月光

    谢松岚进屋时。

    观月正跟雪团僵持着。

    雪团两只爪子趴在桌子边缘,对着观月嗷呜嗷呜。

    谢松岚听不懂,但能猜测出不是什么好话。

    观月在桌子的另一边。

    惊吓过头之后,观月反而没那么怕了,虎视眈眈盯着雪团,手里还拿着清扫架子用的鸡毛掸子。

    一人一狼相互对峙,硬是干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谢松岚:“……看来,我进来的不是时候,影响你们扯头花了。”

    观月看到完好的谢松岚,眼泪都涌出来:“姑娘,您没事可太好了。”

    “婢子还以为,还以为您被白无常给勾去了。”

    谢松岚看了看雪团,又看了看观月。

    “白无常,谁?雪团吗?”

    观月煞有其事地点头:“婢子先前在半夜见过它。”

    “它鬼鬼祟祟出现在姑娘床头,张着血盆大口想要吞噬人,婢子老家的嬢嬢跟婢子说过,半夜出现在屋子里的纯白之物,多半是白无常变幻的。”

    “这头狼毛发这般油亮,又长得威武霸气,一看就不是凡品,也只有白无常才能幻化出如此威风凛凛的雪狼。”

    雪团:虽然这妮子很讨厌,但她在夸小爷欸。

    谢松岚笑道:“我给你介绍一下。”

    “它叫雪团,是一匹雪狼。”

    “它是我的朋友,上次夜里,它闻着味道来找我,不小心把你吵醒,它想跟你打招呼的时候,你晕了过去。”

    观月将信将疑:“真不是白无常?”

    谢松岚:“雪团有影子。”

    观月果然看到了雪团的影子。

    知道雪团不是白无常后,观月高高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放下心来之后,被大头针扎过的地方又开始疼。

    疼痛如潮水一般涌来。

    观月连站的力气都没有,软软地跌下去。

    雪团距离观月最近。

    它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不计前嫌帮观月稳住了身形。

    谢松岚趁机扶住观月。

    “你的伤还需要躺几天,不要逞强。”

    观月非常羞愧:“霜竹院只有婢子一人,若婢子休养,姑娘就要亲力亲为,婢子如何能躺得下去。”

    谢松岚笑道:“这事也怪我。”

    “我一直没让白姨娘安排人来。”

    “明日一早,我会去牙行带两个人回来,你且安心躺着。”

    ……

    纪照夜离开霜竹院,没有回霆狱。

    他去了百草堂。

    百草堂的后院,有一处药庐。

    神医裴深正在药庐里炼药。

    炼药正到了紧要关头,裴深全神贯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药丸上,连纪照夜到来都没察觉到。

    等一锅药丸炼成。

    裴深才发现纪照夜来了。

    “你需要再等一阵,渊王还在药浴。”他弯腰去洗手,“大约两刻钟能出来。”

    纪照夜:“我是来找你的。”

    裴深笑道:“稀奇。”

    “说吧,什么事。”

    纪照夜:“找到她了。”

    裴深没什么反应,全神贯注清洗着指甲缝里残留着的药泥。

    纪照夜轻轻吐出三个字:“我姨母。”

    哐当!

    水盆被打翻,盆里的水悉数洒到地上和裴深身上。

    裴深却似没感觉到一般。

    他颤抖着拽住纪照夜的衣袖:“她,在哪里?”

    纪照夜垂下眸子,没有言语。

    裴深急切道:“为什么不说话?”

    “她在哪里?”

    “她这些年……可好?”

    “带我去见她可不可以?”

    “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我只想远远地看她一眼……”

    纪照夜声音压抑低沉:“裴叔。”

    “姨母她,已魂归故里。”

    裴深放开纪照夜,往后退了两步。

    他一脸的不敢置信:“你定是找错人了。”

    “我们找了这么多年,每次都是找错了,这次一定也找错了是不是?”

    纪照夜将银簪递给裴深。

    裴深颤抖着接过簪子。

    看到银簪上刻着的小字时,裴深泪流满面。

    这枚素银簪,是他十二岁那年送给黎素的礼物。

    十二岁那年,黎家请师父出神医谷。

    师父带着他来到黎家,见到了同样十二岁的黎素。

    见黎素的第一眼,他惊为天人。

    少年情窦初开,懵懵懂懂。

    他胆怯,自卑,又向往。

    在黎素生辰时,他鼓起了所有的勇气,送给黎素一件礼物。

    师父性格古怪,神医谷名气大,其实穷得很,他还没出师,更穷。

    攒了一个月,只攒够买银簪的钱。

    一枚素银簪,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款式,配不上高贵美丽的黎素。

    他送礼物的时候,忐忑万分。

    黎素非常喜欢,还找人在上面刻了一行长长的小字:裴深送黎素的生辰礼。

    后来,他随着师父跟黎素来雍京,为黎素的姐姐调理身体。

    黎素的姐姐平安生产后,他和师父回神医谷。

    神医谷与世隔绝。

    等他再次出山时,已是五年后。

    那一年,并州大旱,黎家人在逃难途中十不存一,黎素失去踪迹。

    那一年,纪家覆灭,全无活口。

    为了寻找黎素,他告别师父,离开神医谷,四处游历。

    历练途中遇见了被仇家追杀,受了重伤性命垂危的纪照夜。

    从那之后,他就跟在纪照夜身边。

    时间一晃而过。

    他从初见时那个自卑怯懦的十二岁小学徒,变成天下闻名的神医。

    他从出山之后一直找,一直找,找到天命之年。

    找到的,却是她已香消玉殒的消息。

    裴深抓住纪照夜的衣衫,悲痛万分:“告诉我,素素这些年在什么地方?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她的坟茔在何处?她……”

    裴深说不下去了。

    纪照夜:“姨母她……这些年过得挺好的。”

    裴深:“不可能!”

    “她孤身一人,前有追杀黎家和纪家的人在追捕,后有逃难路上的各种心怀叵测的人,她怎么可能过得好?”

    “阿夜。”

    裴深望着纪照夜的眼睛:“告诉我,她这些年的经历。”

    纪照夜:“裴叔,何必呢?”

    裴深又哭又笑。

    是啊,何必呢。

    当年黎家出事,他毅然决然离开神医谷时,师父叹息说,医者最忌讳的是对患者产生感情,他与她只相处过不足半年时间,何必呢?

    师父不知道,对他来说,黎素不是患者。

    他们更不是医者和患者的关系。

    黎素是他年少时心底的月光。

    更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