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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世人都称我为罗刹

    纪照夜再次沉默。

    谢松岚端起一杯茶,一边品茶一边等着。

    像纪照夜这样的聪明人,定能从她的语气和态度中分析出她这里有乌云涡纹的线索。

    所以。

    哪怕是涉及到机密,纪照夜也会告诉她。

    若纪照夜连这点诚意都不给的话,她就需要掂量掂量与纪照夜合作的方式了。

    谢松岚喝了两盏茶之后。

    纪照夜开口了:“我看见过凶手身上的乌云涡纹。”

    “纪家被屠杀那次,我藏身的棺材有一个通气的小孔,我从那个小孔里看见了凶手手掌里有一个乌云涡纹印记。”

    “印记看起来像是一小朵乌云,乌云正中有一个漩涡。”

    “因那涡纹的颜色是浅灰色的,像极了乌云,我为之取名乌云涡纹。”

    谢松岚很不解。

    纪家的罪名是通敌叛国。

    但从纪照夜的经历看来,纪家的覆灭,与朝廷无关,反而是有幕后之人刻意虐杀纪家全家。

    谢松岚问出了疑问。

    纪照夜:“确实是通敌叛国的罪名,罪证也很草率,有人从我祖父的书房里搜出了我祖父与敌国来往的信件。”

    “正常人都知晓,机密一点的信件都是阅后即焚,若真的通敌叛国,无人会傻到把信件摆在书房里留证据。”

    “圣上对此也有所怀疑,只暂且扣押纪家众人,等待审查。”

    “扣押令下达后的第二天,纪家遭遇屠杀。”

    “纪家被屠后,证明纪家清白的证据被毁,加上纪家覆灭,无人去伸冤,罪名就这般保留下来。”

    “待我长大一些,搜集全了证据,这才返回雍京,洗清纪家冤屈。”

    谢松岚懂了。

    难怪当时皇帝给纪家翻案翻的那般痛快。

    谢松岚回归正题:“当时你可有看到过凶手的脸?”

    纪照夜摇头:“从棺材的空隙里,只能看到凶手的手和凶手手上的乌云涡纹。”

    “有能力将纪家覆灭的那些人,我都暗中调查过。”

    “那些人的手上全都没有乌云涡纹,我的调查也陷入到了僵局。”

    纪照夜问谢松岚:“该你了。”

    “你是从何处知晓的乌云涡纹?”

    谢松岚将她参加青山伯夫人组织的暖冬宴,松风无意间撞见青山伯夫人姘头后腰有乌云涡纹的事告诉纪照夜。

    纪照夜:“后腰?”

    谢松岚:“是后腰。”

    纪照夜:“看来拥有乌云涡纹的人不止一个。”

    谢松岚认同拥有乌云涡纹的人不止一个这个观点。

    青山伯夫人的姘头有,谢云枝也有。

    确实不止一个。

    但她也有不同的看法。

    “乌云涡纹的位置或许不是固定的,可以在手上,也可以在后腰上。”

    纪照夜顿了一下。

    按照正常思维,印记是固定的,是无法随意移动的。

    谢松岚的说法,打开了他的新思路。

    “有何依据?”纪照夜问。

    谢松岚:“没有依据,就是猜测。”

    她端起一杯茶,没有喝,只是盯着茶杯中不断波荡的水纹:“明国公相信鬼神吗?”

    纪照夜不解其意。

    谢松岚也没卖关子:“如果我说,那乌云涡纹不是什么印记,也不是什么纹身,而是,一种契约标记。”

    “一种跟邪神签订契约的标记,明国公你可会相信?”

    纪照夜狭长好看的眼睛眯起:“哦?”

    谢松岚:“是素姨临死前告诉我的。”

    “人大限将至时,会说一些胡说,我当时就以为是素姨在说胡话,没放在心上。”

    “直到你方才无意间提及高僧给素姨批命,说素姨是福禄双全的有福之人,我才恍然大悟。”

    谢松岚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她与纪照夜虽已初步达成合作,但她不想暴露她重生的秘密,更不想暴露她天生凤命拥有大气运这些隐秘。

    富贵会迷人眼,气运也会。

    一如前世的宣德侯府。

    别看现在宣德侯府的老夫人对她还不错。

    实际上,前世老夫人知道折磨她会让宣德侯府运势变好后,对于谢云枝等人的所作所为都睁只眼闭只眼。

    她不想考验人心。

    也不想将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将鬼神之事推到已死去的黎素身上,最为合适。

    谢松岚:“素姨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跟我说,她这一生蹉跎都是邪神所害。”

    “邪神窃取了她的福禄气运,窃取了她原本的命格。”

    “素姨还说,邪神无法主动窃取某个人的气运,会被天道察觉从而被天道诛之。”

    “邪神会契约某个人,通过此人之手来窃取。”

    “被邪神契约的人,身上会有邪神契约标记。”

    谢松岚看向纪照夜,一脸真诚,真诚的跟真的一样:“素姨说这些的时候,手一直在我手上画圈圈。”

    “我那时不解其意。”

    “直到我知道了乌云涡纹。”

    “我想,素姨画的就是乌云涡纹。”

    谢松岚见旁边有纸笔,将记忆中谢云枝身上的乌云涡纹画出来。

    纪照夜眯起的眼睛瞪大。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在看到谢松岚画的乌云涡纹后,脸上露出了裂痕。

    “你所画的乌云涡纹与我所见,确实相同。”

    他看向谢松岚:“这些,真的是姨母所说?”

    谢松岚:“自然。”

    “若素姨不是你姨母,我是断断不会将素姨的临终遗言告诉你的。”

    “你若不信的话,就算了。”

    纪照夜声音沉沉:“我信。”

    在今日之前,他从未往鬼神方面想去。

    谢松岚的话,如一记重锤。

    锤开了困扰他多年的迷雾,锤开了新的调查方向。

    他本不信鬼神。

    但,调查了十九年的案子总一筹莫展,即便查到线索也会中途断掉。

    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这一切。

    纪照夜也怀疑过,到底什么样的人能做到如此手眼通天?

    就连当今圣上,怕也做不到如此地步。

    如果他的对手是所谓的邪神,那一切不合理之处都变得合理起来了。

    谢松岚:“你要小心。”

    “向像我们这等凡人,对上神通广大的邪神,胜算极低。”

    纪照夜笑了一下。

    他笑的时候,如春日的风拂过远山,雪山之巅的雪莲倏然绽开。

    清冷疏离危险又迷人。

    “世人都称我为罗刹。”

    “祂是邪神,我是罗刹,谁输谁赢,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