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鲁闻言,慨然抱拳:“臣腿脚不便,不能为陛下带兵征伐。吾弟张卫、阎圃素与于禁对峙一年有余,可为陛下冲锋陷阵,夺取阳平关。”
“甚好!”
刘备很感激道:“天师深明大义,朕心甚慰!阳平关乃陈仓咽喉,有令弟与阎先生相助,如添双翼,何愁关隘不破?待收复阳平关,朕必厚赏有功之臣!”
刘备遂领汉中米军万余,筹备北伐之事。
如今所谓的“米军”,不过是汉中军沿用下来的旧称罢了。
曾经天师道麾下那些呼风唤雨的鬼卒、诡谲莫测的妖法,也早已随着诸葛仙君毁术焚袍而烟消云散。
虽有向道者,皆循经守戒,清修静养,以符箓斋醮正其心,以黄老之学养其身,再无昔日诡秘妖异之举,唯留道法自然之真意。
刘备心下生疑,正欲探究缘由,张飞却亢声接话道:“那些伪道之徒,皆为俺一眼识破,并斥退净尽。”
刘备闻言益发疑惑,旋身挑眉问道:“哦?莫非三弟也通晓道玄之术,竟可分辨?”
张飞挺然收腹,正色梗颈道:
“兄长岂忘?张角姓张,张鲁亦姓张,俺张飞同属张氏!既是张氏族人,岂能不明道门中事?”
刘备哑然,看着张飞:“敢问张大仙人,你会何术?”
张飞一脸凛然:“劁猪之术,可催瘦猪为肥豚,变腥肉为膏腴。此亦出道门,为易经之大畜卦,择日为大哥展示一番。”
刘备又好气又好笑,后经问询,方知张飞除尽鬼道顽固信徒的方法,确乃高明之举。
但皇帝看劁猪,有些不成体统,刚想拒绝。
却又思忖,今我已登临九五,位居至尊,权柄在握之间,常忙于政务,与二位兄弟久相疏隔,实非心中所愿。
云长虽傲,但性本忠义,又识大体,或能理解。
翼德素性忠勇直率,以其性情,久之心中必生寒凉。
阿斗所言,云长出事后。
丞相与百官尽劝我暂歇盛怒,暂缓伐吴。
我纵心痛万分,亦知国本不可动摇,大业未竟,不应因私怨而乱全局。
云长之仇,刻骨难忘,然蜀地百姓嗷嗷待哺,将士们戍守边疆亦需粮草支撑。
若此时倾尽国力伐吴,胜则还则罢了。
若败则国力亏空,曹魏定会趁虚而入,而致匡扶汉室之大业毁于一旦。
然而……
却逢翼德满身素袍,闻讯赶来,请我伐吴,为云长报仇。
却待解释暂缓伐吴之因由后,翼德却说我忘了桃园之誓,竟对我改称“陛下”相称,要独自去征东吴,为云长报仇。
刘备无法想象,那时的翼德会失望成什么样子。
更无法想象,当时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想到此,他心口冰沉作痛,眼角不免藏湿。
张飞发现刘备情绪反常:“大哥,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
刘备整理了一下情绪,说道:“哪日汝择定吉时,备好家什,为兄观之。”
“大哥要看什么?”
“劁猪,三弟不是说要劁猪给为兄看么?”
“这……”
张飞也只是开个玩笑,未曾想刘备竟然认真:“大哥,你真要看?”
“君无戏言!”
“大哥,愚弟只是开个玩笑,这皇帝看劁猪……有失体统。”
“翼德啊……”
刘备认真的拉起张飞的手,语重心长道:“昔年吾辈困于尘途,云长卖枣为生,翼德贩猪为业,为兄织席贩履,奔走乡间,皆为糊口计,亦为百姓谋些许便益。
今咱们兄弟虽身居高位,然起于微末之初心,又岂容轻忘?观汝此‘技’,便是观当年咱们共历寒微实在心性,何失体统之有?”
张飞闻言,知大哥虽承帝位却不忘初心。
他目有晶莹,却爽快大笑:“那好,待夺下长安,俺便劁一头给兄长来看。”
刘备温言笑道:“好,一言为定。”
要先打长安,必须要夺回阳平关,否则,阳平关周围数镇皆为曹魏掌控,汉中一小半的地盘也俱存曹魏逼挟之危。
幸得曹操殒命黄沙之后,曹氏三大宗室终得共归许都,临行前留于禁镇守阳平关。
只是于禁麾下兵力本就单薄,又奉曹仁之令,只得敛兵闭城,死守不出。
刘备与张飞定下劁猪之约后,次日便点齐兵马,以法正为军师,张飞、黄忠为先锋,亲率汉中米军主力向阳平关进发。
大军行至关前三十里扎营,刘备登高远眺,只见阳平关依山而建,城墙沿山脊蜿蜒,关门处两峰对峙,确是易守难攻的险固之地。
难怪曹仁驻此之时,连孔明都未能将其夺回。
但现在,形势又大不一样。
前番曹仁兵多于汉中之军,故而易守。
现在原本守军多被带走,刘备军远多于于禁军。
又换句话说,当前的阳平关对于曹魏来说,一如鸡肋一般。
法正谏言道:“昔日曹仁据关时,兵精粮足,曹军游骑能我军所有迂回之路,如今于禁困守孤城,便是他最大的破绽。可令汉升将军与阎天师各领五千精兵,佯攻关门,务必将关内守军尽数吸引至前;
翼德将军与二天师率三千锐卒,沿西侧‘断云径’绕至关后,那路径虽险,却能直插关内粮道。
待关后火起,黄忠将军便全力猛攻,内外合力,定能一鼓作气拿下阳平关!”
刘备纳法正之言,遂点将出兵,直奔阳平关。
城头上的于禁,见漫山遍野大军袭来,咬牙立志于坚守。
他亲自登上箭楼,按剑厉声传令:“我军凭险而守,只需扼住关门,纵他有十万兵马亦难前进一步!各部将士严守城头,凡退后者立斩不赦!”
军令既下,曹军将士振作精神,纷纷持械登上城楼以御敌军,却皆骤然失色。
只见城下旌旗蔽日、鼓声震山,漫漫无际皆是雄兵悍甲。
却也只得硬着头皮弯弓搭箭,将滚木礌石堆满城墙。
不多时,黄忠与阎圃所率兵马已至关前,云梯架上城墙,蜀军士卒如潮水般向上攀爬。
曹军则以箭雨倾泻、礌石砸击,双方在关门处展开惨烈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