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易凌:“……!”
这件事太突然了, 易凌没有料到林晟竟然会直接将小羽丢出去,他来不及扑过去接住,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只听见噗通一声, 小羽就沉进了水里。
那一瞬间,易凌眼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小羽沉入池水的最后一刻。
不……小羽不能死!
易凌此时只有一个想法, 他要将小羽捞出来。
他一掌推开面前还在叽里咕噜烦人的林晟, 纵身跳进了池塘里。
林晟被他推/倒在地,刚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结果就看见这一幕,吓得又跌坐在地。
这池子里的水可不算浅, 易凌竟然为了救一只贱宠直接跳下去了?!
林晟来不及多想, 他知道, 死了一只鸟没什么, 但要是易凌死了, 不管是淮王还是他父皇都饶不了他。
林晟现在有点后悔当时自己只顾着想和易凌单独相处一会从而挥退了所有的侍卫。
他边转身向正堂的方向跑边喊道:“快来人!有人掉下去了!”
而林晟话音未落,易城身影便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只一瞬,就将易凌从池子里捞了出来。
易凌不会水,他跳进水里只来得及抓住小羽,此刻已经是晕了过去,呼吸也几乎看不见了。
“……”林晟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他看到父皇也走了过来,于是便垂着头主动跪下。
按照寻常人的想法,此刻易凌的状况已是无力回天,不过幸而易城是个修士, 折损了一些修为就将人救了回来。
但此时的林晟还不知道修真界是当真存在的,他看见易凌缓缓睁开双眼,以为自己要被索命,两眼一翻,竟然直接被吓晕了过去,好巧不巧地倒在了刚走过来的皇帝身上。
易凌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查看小羽的状况,但……
他手里的小鸟儿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了,冰凉凉的。
小羽……小羽不能死!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死而复生又有谁能做到?
对、父亲……父亲是修士,定能知道该怎么救活小羽!
“父亲……你能救救它吗?”易凌将小羽递到易城面前,几乎是央求道,“孩儿不想失去它……”
易城不言,只是摇了摇头。
修士固然能做成许多寻常人做不到的事,可命数上的事,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改变不了。
小羽今日就算不是因此而死的,也会因各种其他的事死去。
易城并不是救不了,而是不能救。
“……”看到父亲没有说话,易凌便知此事是不可能了。他垂下头,双手捧着小羽,忽而从易城怀里挣脱开,也没向皇帝行礼,直接绕过他,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这……”皇帝略有尴尬,他也不好说什么,一是此事毕竟的确是自己那被宠坏的孩子做的,二是易凌也还小,这些礼数在情急之下也难免忘了。
“还请陛下回去吧,”易城道,“您说的事,臣做不到。”
皇帝不免有些后悔带着林晟来了。
他此次前来便是为了易城手里的那庄产业,带着林晟本是想着若这孩子能跟易凌相处好了,就算他和易城谈不拢这事,以后易城的东西不都还是要给易凌的?
啧,要不是国库缺钱,他一个帝王至于这么低下身段来求别人?
他废了那么多口舌,明明易城都要松口了,结果林晟却偏偏出了差错……
看来储君的位置,是给不了他了。
皇帝也知道易城既然拒绝了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也明白这位先帝亲封的异姓王自己招惹不起,于是便挂着笑带上林晟离开了。
……
苍羽在后方看完了一切,终于明白易凌为何会如此讨厌林晟。
不过,现在他要做的事是要破开这层梦境,那想来是要去找易凌的,没必要和梦境中的其他人周旋。
所幸他曾在府邸里待过一些时日,便按照记忆,很快就找到了易凌的屋子,直接从窗户翻了进去。
“为什么……”苍羽一进来便听到易凌一边哭一边呢喃自语,“我连你都护不住,当初又是我把你捡回来的,可你又因为我死了,你会不会怨我?”
“不会,”苍羽走到他身边蹲下,“这又不是你的错。”
“……!你、你是何人?!”易凌站起来,十分戒备地向后退了几步,“你是何时闯进府里的?”
苍羽看了一眼易凌手中的小雀鸟,道:“我……是你的小羽。”
这话当然是骗他的,苍羽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会信,但眼下易凌对他敌意甚多,自己只有借着小羽的身份才能让他稍稍放下戒备。
“我才不信你!你是谁派来的?是不是刻意想接近我!”光凭苍羽的一句话,易凌自然不会相信眼前这位比他都大了许多岁的人会是一只小幼鸟。
而且,小羽刚刚才……就算是转世也没有这么快吧……
苍羽见状沉思了片刻,随后稍稍用了些术法——在易凌眼里,他的眼角下慢慢长出了一些碎羽,而他垂在身侧的手也化作了鸟类羽翼的模样。
易凌脸上的神情渐渐呆了,他低头看了看躺在自己手心里的小羽,又抬头望着苍羽。
小羽的毛色很特殊,从羽根到羽尖是由蓝变白的,就像易凌时常从屋内仰望的天空。
“你真的是小羽吗?”易凌眼底的疑虑慢慢消散,他缓缓走向苍羽,而苍羽顺势蹲了下来主动将脸凑了上去。
易凌摸了摸他眼角的碎羽,又摸了摸他的翅膀:“可你怎么一下子就长成这么大了……还变成人了?”
苍羽早就想好了措辞,他轻柔地将易凌手里已经变得冰冷的小羽捧起,在一旁安置好,道:“因为我来自很多年之后。”
“你转世了?”
苍羽“嗯”了一声,他又将双手变了回来,握住易凌的手:“可以这么说——我们会在多年之后再次相遇,我入了仙途,你待我很好,我也不怨你。”
若他没有记错,易凌此时应当只有五岁。
五岁的时候小羽离开了他,而苍羽自己又恰巧是在这一年出生的。
或许是巧合吧,又或许他真的只是一只鸟,和那位上神并无联系——
“可是……”易凌捏紧了苍羽的手指,“如果我像父亲那样入了修真界,你就不会死了。在我很小的时候,仙门里的那些人已经测出了我有世间罕见的灵根,我适合修仙,可我只是因为不想就没有跟着他们去,我现在好后悔……”
易凌说着说着哭了起来,他扑到苍羽怀里紧紧抱住他,苍羽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抚着他的背。可他哭着哭着,突然停住了,而后退开一步,疑惑地看着苍羽:“你身上的味道……”
苍羽以为自己被看出来是假的了,心下不免紧张:“怎、怎么了?”
“好奇怪,我见过的修士,身上的味道基本只有一种,”易凌蹙眉,托着下巴沉思,“可你不一样,你身上似乎有两种不同的味道。嗯……我好像记得在什么册子上看到过,你是不是跟别的修士双修了?”
原来只是这个——
但苍羽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年仅五岁的易凌解释这些,斟酌了几次,话都没说出口。
难道要告诉他,其实和自己双修的人就是他吗?一个小孩子是不是接受不了这件事……
“没关系的,”易凌看出他的为难,他也不想追究这些,“你既然是多年之后特意回来看我的,那你有了心悦之人也很正常。看你过得好,我也没有那么难过了,谢谢你特意回来看我,小羽。
“不过,你说你成了修士,那我与你再次见面的时候,我也是修士了吗?”
“你……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修士,只要你想,就能胜过所有人。”
“我当真这么厉害?”易凌略一沉思,“唔……如果说要成为修士才能再次遇到小羽你的话,那我还是去修仙比较好。”
对易凌而言,入不入修真界都没有什么区别,但能不能再见到小羽却很重要。
他从小就被关在府邸里,不像那些和他差不多大的皇亲国戚的公子那样可以跟着父亲出门面见其他权贵,反而像被养在闺阁里的世家小姐,旁人都是只听说过易城有个孩子,除了皇帝之外却没其他人见过。
小羽是某日不小心飞进他屋子里的一只小鸟,翅膀受了伤,摔在他的书桌上动弹不得。
易凌细心养好了它,每每看见小羽飞出了这座府邸时,易凌便觉得自己似乎也得到了自由。
他想让小羽无拘无束的,至少……不必像他那样,想做的事都做不得,想走的路也都是被安排好的。
易城想让他走上修仙之路,他不想,可所有人都在逼着他走。
在他的世界里,只要小羽……和所有人都没有关系,是一个意外,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易凌轻轻地抱了一下苍羽,笑了笑。
“我会去修真界找你的。”
如果说成为修士才能见到小羽,那他也愿意去。
随后,苍羽眼前的景色慢慢淡去,又陷入黑暗,而再次出现光亮时,他发现自己仍是在易凌的梦境里,不过是另一场梦。
而当苍羽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动弹不得。
是前世他攻进凌霄宫的那天。
第95章
不同于先前在潜鲛渊的那场幻境, 苍羽没有代替此时此刻的自己,而是成了一个旁观者。
毕竟他是在易凌的梦里,是这场梦境中唯一的外来者。
在前世真实的走向里, 苍羽记得……自己在看到陆予风和易凌拉拉扯扯的时候, 似乎是没忍住心中暴起的怒意,一剑了劈上去。
反正他回到此地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见一次易凌罢了,其他人的死活他并不在意。
苍羽略一推算, 发现他来得很巧, 正是他杀了陆予风后易凌怒斥他的时候。
于是他照着记忆走到了那时他们的不远处,悄悄隐去了身形。
易凌既然会梦到这件事, 那便意味着他对此也有许多放不下的东西。
现在苍羽明白,易凌当时是不愿伤他的, 但又被洛行舟所蒙蔽, 苍羽在他心里满满变成了十恶不赦之人, 与他遵循的道义相悖, 再怎么不想动手也会有人逼他动手。
“苍羽!你怎能做出此等、此等……”易凌被他气得脸上泛着红, 而一向没说过什么重话的他此刻业找不出合适的词,“当初我或许真不该收你为徒。”
——隐去身形的苍羽在听到易凌再次说出这句话时,心中还是不免一阵酸涩。
就算他知道易凌不会再说这无情的、让他绝望的话,可他明白和他亲耳听到又是两码事。
上一世,苍羽记得自己听见易凌这么说,心里连最后一丝希冀和留恋都没有了,因而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死也要拉着易凌一起。
“不该收我为徒?”苍羽听到自己冷声开口, “呵,你收我为徒之后又教了我什么,又管了我什么?你知道我在这里经历了什么事吗?你有跟我说过一句话吗?哈,我想你恐怕根本不记得有我这个徒弟吧?”
被双双封印了记忆的他们并不记得那段时间的“偶遇”, 因而他们的记忆里就只剩下了寥寥数次争锋和长久的冷漠忽视。
在易凌的印象里,苍羽做错了事却不承认,也不知悔改,冥顽不灵。他能留着苍羽的弟子身份已是数次忍耐的结果,又如何能听得苍羽此般数落自己。
“你果然还是从前那样,”易凌怒道,“我何时亏待过你……你做的那些事我不追究早已是念在你身为我的弟子,我已足够袒护,对你,我问心无愧。”
而苍羽听着却只觉得有口难言。那些事根本不是他做的,可为什么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他犯的错?
“当真无愧吗!”苍羽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一样,一边哽咽一边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地替自己辩解,“你何时信过我一回……全都是听了你那位好徒弟一人之言,他说什么你便信什么,就这样,你也好意思说你问心无愧?!他说的话你什么都信,我说的话反而都是狡辩了吗?难道你没有怀疑过他会陷害我?”
“你——罢了,对你我也不想再说什么。若你能有行舟一半的心性,也不至于会堕落至此。”
苍羽听见易凌提到洛行舟甚至还唤得如此亲昵,他当即心头怒火一窜,两步上前伸手就要捂住易凌的嘴。
他一点都不想听!
凭什么!明明他也是师尊的弟子,可为什么易凌连一点信任都不肯给他?
他不需要易凌说的什么袒护,他只想要得到易凌的信任。
苍羽想不明白,洛行舟对自己做了那么多恶劣至极的事,易凌为什么会一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相信他。难道,就因为洛行舟的资质比他更好,修为比他更高吗?
既然看不上他,那为什么又要收他为徒呢?只是因为……可怜他吗?
易凌明明对每个人都那么好,为什么却偏偏不肯分给他半分。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事呢……就因为他想成为易凌的弟子吗?
苍羽的动作极快,易凌也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出手,猝不及防地被他扼住了咽喉。
只需要他再用力一点,就能轻易掐断手心下微微的跳动。
——他恨易凌吗?
说不恨是假的,他现在能有此等境地,或多或少都有易凌不管不问的原因,可他还没恨到要动手杀了易凌的程度。
而且……他所有的恨意,或许也只是因为易凌没有信他。
哪怕现在易凌说一句我信你,苍羽也能什么都听他的。
而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苍羽眼前忽而闪过一道剑气,随即手腕处传来剧痛。
他只看到一片血光……整只手便没了知觉。
那截与他失去联系的手也无法继续钳制,落在地上。
魔修能够再生躯体,只是失去一只手,虽然有些疼,但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但——
“你想对师尊做什么?!”洛行舟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他神情厌恶地抹去了自己剑身上沾的血,“你枉顾师徒情义,自甘堕落,师尊能饶你一命已是恩赐,竟然还想对师尊动手?”
又是洛行舟!
在看清他的真面目后,苍羽便对他恨之入骨,更不用说他在此时出现,又当着易凌的面生生砍断了自己的手。
从前他还是凌霄宫里那位无人在意的小弟子,对洛行舟的所作所为毫无办法。但如今不一样了,苍羽这次来,第一要紧的事,便是要亲手杀了洛行舟为从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