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京城,通州码头。

    今日的码头被金吾卫全面戒严,闲杂人等一律退避三舍。

    当那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船队缓缓靠岸时,站在码头上迎接的文武百官,连呼吸都停滞了。

    不是因为船多,而是因为船吃水太深,深得像是要沉下去。

    每一艘船靠岸,都要几十个纤夫喊着号子才能拉住。

    跳板搭好。

    并没有人下来,而是先抬下来一个个巨大的红漆木箱。

    “咚!”

    箱子落地,发出的沉闷声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跳了一下。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箱子越堆越高,最后竟然在码头上堆成了一座红色的山。

    皇帝赵致穿着龙袍,站在最前面。

    他本来是想在宫里等的,但听说苏爱卿带回了“亿点点”土特产,实在坐不住,便御驾亲临了。

    “这里面都是什么?”

    赵致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颤。

    “回陛下。”

    苏长青从船上走了下来。

    他瘦了点,黑了点,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前更加明亮,更加锐利。

    他没有行跪拜礼,只是微微躬身。

    “这是臣在扬州,替陛下收的一点租子。”

    苏长青走到一个箱子前,抽出顾剑白的刀,随手一挑。

    “哗啦——”

    箱盖翻开。

    阳光下,那一锭锭雪白的银元宝,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太盛,刺得人眼睛生疼,也刺得人心头发烫。

    全场一片死寂。

    紧接着,苏长青又挑开了一个箱子。

    这次是一箱金砖。

    再挑开一个。

    是一箱极品珍珠。

    “嘶——”

    百官们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汇聚成了一阵风。

    户部尚书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两眼发直,嘴里喃喃自语。

    “发财了……发财了……”

    赵致抓着苏长青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爱卿!这有多少?”

    “不多。”

    苏长青淡然一笑,“也就八千万两吧。”

    赵致差点背过气去。

    “苏爱卿!你这是把龙王爷的水晶宫给抄了吗?”

    “差不多吧。”

    苏长青转过身,看着那群目瞪口呆的大臣。

    他的目光很冷,像是看着一群待宰的猪羊。

    “陛下,臣这次下江南,不仅带回了钱,还带回了一样东西。”

    “什么?”

    苏长青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

    “扬州盐商这几十年来行贿官员的账本。”

    轰!

    这句话,比那八千万两银子还要炸裂。

    刚才还沉浸在金钱震撼中的官员们,瞬间脸色惨白,有不少人已经开始两股战战。

    扬州盐商富甲天下,京城里有一半的官员都收过他们的冰敬炭敬。

    这哪里是账本?

    这分明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苏王爷……”

    礼部尚书颤颤巍巍地走出来,“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这些琐事,不如以后再议?”

    “以后?”

    苏长青笑了。

    他拿着账本,轻轻拍打着手心。

    “刘大人说得对,今天是个好日子。”

    百官刚松了一口气。

    “但是。”

    苏长青话锋一转。

    “这钱太多了。国库太小,装不下。”

    “臣想了个法子。”

    “臣打算成立一个大宁建设银行。这笔钱,就是本金。”

    “至于各位大人……”

    苏长青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礼部尚书那张老脸上。

    “既然都拿过盐商的好处,那就是有缘。”

    “本王给你们一个机会。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存进这个银行里。算你们入股。”

    “入股一位,他的名字便从账本上划去。”

    “三天。”

    苏长青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后,谁的名字还在这个账本上,谁的钱还没进银行。”

    “那就别怪本王不讲情面,让他去长青营挖煤了。”

    但这是摄政王的威慑。

    连皇帝赵致此刻都一言不发。

    他心里还盘算着,终于有钱买丹青古玩了。

    此刻还有谁敢不从?

    “臣等……遵命!”

    百官齐刷刷地跪下,心里都在滴血,但脸上还得陪着笑。

    赵致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爽啊。

    以前这帮大臣天天跟他哭穷,天天用祖宗家法压他。

    现在被苏长青收拾得跟孙子一样。

    “苏爱卿。”

    赵致拉着苏长青的手,“走!回宫!朕给你摆庆功宴!朕要跟你好好喝一杯!”

    “陛下,酒可以喝,但这钱……”

    “钱都归你管!”

    赵致大手一挥,“你负责赚钱养家,朕只负责花……咳,只负责画画!治国的事,爱卿做主便是!”

    ……

    入夜,苏府。

    喧嚣散去,只剩下满室的清冷。

    苏长青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个所谓的生死簿。

    其实那只是一本普通的账册,里面只记录了盐商内部的流水,根本没有什么行贿名单。

    他是在诈那帮老狐狸。

    “苏兄。”

    顾剑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坛酒。

    “你这一招空城计,恐怕明天就能收上来几百万两入股金。”

    “这叫资源整合。”

    苏长青接过酒,拍开泥封,灌了一口。

    “老顾,钱有了,人也有了。”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正事?”顾剑白一愣,“咱们不是刚办完正事吗?”

    “那只是搞钱。”

    苏长青放下酒坛,目光投向墙上的大宁地图。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那条蜿蜒的海岸线。

    “我答应过那些工匠,要给他们最好的铁,造最好的炮。”

    “我也答应过你,要给你一支无敌的军队。”

    “现在,万事俱备。”

    苏长青转过头,看着顾剑白,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老顾,你想不想去看看大海?”

    “去看看那所谓的东瀛倭寇,到底长什么样?去看看海的那边,是不是真的有金山银山?”

    顾剑白握紧了手中的酒坛,心跳加速。

    他是个武人,他的征途,从来都是在战场上。

    “想。”

    顾剑白重重地点头。

    “苏兄剑锋所指,便是我刀锋所向。”

    “好!”

    苏长青举起酒坛。

    “干了这一坛!”

    “明天开始,咱们造船!造大船!”

    “我要让大宁的旗帜,插满这片海!”

    窗外,月光如水。

    一个新的时代,正从这两个年轻人的酒杯中,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