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太被儿子镇住，嘴唇翕动着不敢再说话。
盛宁见屋里乱作一团，故意在声音带了惶急，“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我听说，霜妹妹的脸出事了……”
她早已看清，林与霜的脸，又红又肿。
尤其是伤口周围，起了一大圈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林与霜痛哭：“我的脸……好痛！都是林与玥那个贱人……”
林老太太扑上来捂她的嘴，“怎能这样说你长姐？她是你姐姐啊！”
“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偏着她？你明知道，就是她害我！”
母女两个争执不休。
林与霄眉头紧锁。
盛宁轻声道：“还是报官，查个清楚得好。”
“不可！”林与霄直接打断，“事情传出去，侯府颜面何存？”
“可……”盛宁迟疑，“这是投毒，是大事。不查清楚，如何安心？”
“没那么严重，”林与霄下意识还想遮掩过去，“不过是霜妹妹她不小心……”
一句话刺激了林与霜。
她腾地起身，不管不顾，“娘和大哥都不管我，我去死！我这就去死！”
闷头要往墙上撞。
被拉住，又和林老太太哭作一团。
林与霄心烦意乱，又无处躲，气得跺脚。
看着眼前这忙乱的一幕。
盛宁压下唇角，静静开口：“也该把姑姐叫过来，好好问一问。”
林与玥的腿还站不起来。
她是被放在软椅上抬过来的，陪着一起的是她的女儿何沐溪，庶女何芸儿。
一进门，见到林与霜凄惨模样。
林与玥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你这样子，哪儿也去不成了！”
林与霜脸色阴沉的可怕。
“娘，大哥，你们看见了，就是她害的。她这么得意！”
“不、不是我。”林与玥笑得抹眼泪，“你这副模样，是天意。你忘恩负义，老天都看不过去！”
不承认自己对林与霜的药动过手脚。
她辩解，林与霄却不信。
林与玥的脾气，他很清楚。前有她针对盛宁，想利用小丫鬟推盛宁下楼，反而不小心摔了自己。现在又对林与霜下毒……
长姐闹腾得太厉害。
不能留在侯府了。
“长姐，你走吧。”
此言一出，林老太太先就受不住。
“霄儿，你怎么能这样心狠？她是你亲姐姐，她小时护着你长大，她……”
“娘，够了。”林与霄冷声打断，“长姐再闹下去，整个侯府都要搭进去。到时候，您就满意了？”
“怎会？你长姐不是说了，不是她干的……”
“呵，”林与霄冷笑，“坠楼那次，长姐也说不是她。”
这下林老太太彻底说不出话，心虚地转开眼睛。
林与霄：“现在走，还不至闹得太难看。”
“霄儿，霄儿，不可啊……”
林老太太还要再说什么，却说不出，身子软软地瘫倒下去。
“老太太晕过去了！”冯妈妈大叫。
“抬走，府医也跟去松鹤堂诊治。”
林与霄声音发冷。
他娘装晕，前几天已经装过一次了。不是每次，都能骗他上当的。
只有盛宁知道，林老太太这次，只怕是真的晕了。
她没多说什么，静静看着冯妈妈指挥小丫鬟，把林老太太扶走。
林与霄态度很坚决，一定要让林与玥现在就走。
见林老太太不在，自己最大的靠山没了。
林与玥靠在软椅上，反而笑了，“弟弟，知道你发达，容不下我，嫌弃我。事情不是我做的，但我可以走。”
林与霄等着她接下来的条件。
“我走便是。只是你的三个侄子侄女儿，要留在侯府。”
“这怎么成？他们是你的孩子，合该在你身边侍疾。”
林与玥看向身边的何沐溪。
毫无预兆的，何沐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是泪。
“舅舅，我爹为了买卖，要把我嫁给年老鳏夫。舅舅若不庇护沐儿，让沐儿搏一次，沐儿宁愿现在就死了！”
林与霄被吓了一跳，踉跄后退。
刚想拒绝。
却被“年老鳏夫”四个字，触动了情肠。
他的如儿，也是差点就被家人逼迫嫁给鳏夫，毁了一生。
又抬头，见一向刚强的林与玥别过脸去，眼眶通红。
到底是沉沉叹了口气：
“长姐今晚就走。侄子侄女儿还可暂住在侯府。沐儿，你的所求，舅舅知道了。舅舅答应你。”
不就是带她去长公主的赏花宴上相看吗？
既然是长公主巴结侯府。
想必也不会在意何沐溪。
只要宴会上不闹出大事来，谁管她是什么出身呢？
“长姐，这就当是还了你昔日照顾我长大的恩情。至于沐儿能不能相看成功，只能看她运气了。”
当晚，何家的下人忙忙碌碌，给林与玥收拾东西。
林与霄逼她马上起身。
林与玥终是背了人，把何沐溪拉到身前。
“沐儿，娘嫁入商户人家，这辈子已是毁了，再没指望。你一定要争气！”
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被用力塞进何沐溪掌心。
她手指一捻，知道里面是粉状物。
林与玥两只眼睛盯在何沐溪脸上，一字一句，“你舅舅说，去的都是官宦人家少年，你把眼睛放亮。”
“看到喜欢的，千万千万不要放过！往后也能给你大哥和弟弟铺路，知不知道？”
隐约猜到里面是什么东西，何沐溪惊出一身冷汗。
母女两个正说着话，突听得纸窗外一阵淅淅索索声响。
有人！
“是谁？！”
林与玥叫出声来，示意何沐溪推开门看看。
门外，空无一人。
待何沐溪又关好门，又等了片刻。
才有一个人扶着盛宁，无声地从假山后转出来。
盛宁轻叹了口气，白茫茫的眼睛盯在眼前人的身上，压低声音：
“她走了，你怎么办？”
那人脸上现出一个怯生生的笑：
“侯夫人，芸儿自然是跟着嫡母出去，照顾嫡母。”
何芸儿手指绕着裙带，笑着，“嫡母的腿伤还没好，夜间睡不好，总是心绪不宁。芸儿不放心呢。”
盛宁看着眼前年轻的女孩，眼眸深处闪动的锐意。
她轻轻地笑了，“药还够吗？”
“侯夫人放心，药足够的。”
一点点，就足够林与霜的脸肿胀起来。
也足够叫林与玥的腿，一辈子都好不了。
都是何芸儿借着侍疾，下的手。
看着她脸上浅淡的笑，盛宁问：
“你嫡姐想去的，是长公主府的赏花宴。你呢，你不想去，也为自己搏个将来？”
“芸儿不去。”
何芸儿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侯夫人，您知道我。我只想为我小娘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