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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林老太太偏心,遭报应

    从何芸儿处回来,盛宁闷闷地不说话。

    她因眼睛还“看不见”,身边紧要的事,两个丫鬟都知道。

    青岫以为盛宁怪何芸儿狠辣,少不得劝慰:“大姑奶奶为人狠厉,想必在家中苛待姨娘、庶女,芸小姐气不过,用些手段,也是有的。”

    “她小娘死了。”盛宁淡淡道:“她使什么手段,都应该。”

    回到芳菲苑中,盛宁也没再说话。

    她想起了娘亲。

    娘去时,盛宁不到十岁,很多事情记不得。

    却始终忘不掉娘临咽气的那一日,死死攥着她的手。

    “阿宁,答应娘,不许、不许回去寻你爹的晦气……还有、还有那个女人,不许,不许去报仇!”

    娘当时的声音,现在还在盛宁耳边回响。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当初,为了让娘安心地走,她答应下来,不报仇。

    娘是为她好。

    可毕竟去得太早。盛宁又在深宫中讨生活,需处处留心时时在意。

    骨子里渴望亲情,想娘想得受不住。

    林与霄出现,把她领回林家时,林老太太把她抱在怀里,轻拍她的背,林与霜围绕在脚边,一声声唤着“嫂嫂”。

    让盛宁有了家,有了被爱着的错觉。

    才叫她被蒙蔽,心甘情愿地叫林家人吸血。

    上辈子,这一家子趴在她身上,嚼她的血肉,联手害死了她。一家人那般和睦。

    现在。

    林与玥瘸腿,被赶出侯府。林与霜破相。表姑娘尚寂寂无名。

    可这些……

    不够,还远远不够。

    盛宁纤细的手指探出衣袖,一点一点攥紧。

    错综复杂的掌纹,被一手攥住。

    她要他们死,血债血偿。

    林与玥夜间被赶出侯府,免不得仓皇,惊动了凝光院。

    盛黛如差桃花去请林与霄过来。

    “侯爷,怎么听到大姑奶奶哭声?如儿心中好怕……”

    对着盛黛如梨花带雨的一张脸,林与霄暂时放下了家中一坨烂事。

    长长地舒了口气。

    “是盛氏不好。她若是个能上得了台面,承得住事的主母,我何必伸手内宅,管女人之间的闲事?”

    盛黛如眸光一闪。

    白如削玉的指尖探出衣袖,为林与霄奉上一辈热茶。

    氤氲白汽中,盛黛如眉眼温柔。

    “侯爷,姐姐眼盲,已经很可怜了。只怕她在侯夫人的位置上,也是心力不足,如儿真担心……”

    “你啊,就是太单纯善良。”

    林与霄痴痴地看向盛黛如,“长公主府的赏花宴,盛氏去不成,我带你去。你好好学着与人打交道,往后侯府中馈,还要靠你。”

    盛黛如脸颊羞红,如朵朵桃花盛开。

    不用林与霄说,她自己也知道长公主的赏花宴贵人云集,对她十分重要。

    不打出名声来,往后怎么取代盛宁那个瞎子,做侯府的女主人?

    “侯爷放心,如儿这次,定助侯府光彩。”

    另一边,林与霜处。

    林与玥被赶出侯府,院落空旷了许多,林与霜睡了个好觉。

    只是第二日醒来,瞧见脸上伤口,心口又觉得憋闷。

    她最机灵的贴身丫鬟过来劝慰:

    “小姐,府医说了,只要小姐好好儿养着,未必就去不成赏花宴。不是还有五日吗?足够皮肉愈合……”

    话未说完,只见林与霜抓起妆台上红木粉盒。

    重重砸向那丫鬟额角。

    丫鬟正说话,没防备,被一下子砸在脸上。

    顿时豁出一条大口子,鲜血直流。

    她吓得要哭,“小姐……”

    林与霜睨着倒地的丫鬟,冷道:“你也好好儿养着,我看你三五日后,能痊愈得了不能!”

    丫鬟满心委屈,想哭又不敢,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

    任凭林与霜将桌上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倾泻在她身上脸上。

    好容易闹够了。

    林与霜叫别的丫鬟进来给她梳头更衣,要出去。

    让那个被砸破头脸的丫鬟一个人把屋里收拾干净。

    林与霜去了老太太的松鹤堂。

    林老太太昨晚被气晕,很快就救了回来,现在却依旧有些虚弱,还睡在榻上。

    林与霜进来,面上已经不复刚才的狠厉,只剩下乖顺。

    “娘,您心里觉得怎样?可要叫大夫过来,再给您看看?”

    她心里知道,侯府是林与霄的,后宅盛宁那个瞎子说了不算,得看自己的娘。

    现在林与玥走了,娘只剩下她一个女儿。

    会全心全意对她好的。

    林与霜从丫鬟手中接过药盏,用银勺搅拌,轻轻吹到温度适合,喂进老太太嘴里。

    林老太太眼睛都睁不开,四肢百骸都觉得灌了水银一般沉重。

    她轻哼了一声,“玥儿……”

    林与霜手中动作一顿,“娘,我是霜儿。您忘了,您的玥儿已经被迁出侯府,哥哥再不许她进来了。”

    林老太太没听到一般,口中只是念着林与玥名字。

    林与霜捏着勺子的指尖发白,发冷。

    她慢慢地、用力地,把一勺药送进林老太太口中,用力一戳。

    “呜……”

    老太太闷哼一声。

    舌头被勺子刮破,终于叫不出林与玥的名字来。

    出了松鹤堂,林与霜深吸了一口气,面上现出了些许笑容。

    往后几日,她日日都来老太太身边侍疾。

    林与霄看见,觉得林与霜有孝心,心中宽慰。

    预备着,她的脸若能稍好些,赏花宴也叫她去相看相看。

    毕竟有侯府千金小姐的身份在,也不全都是看脸。

    林与霜自己也是这个意思,一日日千百倍精心地养着。

    不想,偏就在赏花宴正日子前一日,清晨起来,林与霜揽镜自照。

    却发现那伤口竟又流血流脓,肿起老高的一块。敷多少粉也遮不住。

    林与霜怒极,憋屈得不行。

    一径去了松鹤堂。

    林老太太这几日已好了很多,勉强能起身。

    林与霜来,正巧碰到冯妈妈给林老太太披上大氅,她竟是要出去。

    “娘?”

    林与霜愣住,“您身子才刚好,这是要去哪儿?”

    林老太太眼神闪躲,“躺得太久,身子都僵了,不过是去院子里逛逛,松泛松泛。”

    可她身上披的,明明是外出衣裳。

    林与霜拦在前头,“外面冷,娘不便出去的,只怕冻着。”

    “不用你管,我穿的厚实,不会有事。”

    林与霜定定地看着老太太,软了语气,“娘,霜儿头上的伤总也不好,很疼。”

    想让老太太安抚她两句。

    老太太却忙着出去,“好好儿养养就是了。没多大的事儿,你却闹腾得你长姐存身不下,也是冤孽……”

    她急着往外走。

    只听身后林与霜声音发冷,“娘不会是要去……看长姐吧?”

    林老太太头都没回:“你姐姐一个人在外面住着,孤苦伶仃。我是她娘,去瞧瞧她怎么了?你就这么容不下!”

    叫冯妈妈搀扶着走了。

    没听见林与霜轻飘飘的一句,“可你,也是我娘。”

    林与玥从侯府迁出来,如今住在客栈里。她住的是上房,身边有四个丫鬟,两个仆妇伺候。

    林老太太却觉得长女是被委屈了,母女两个抱在一起痛哭,埋怨林与霜。

    老太太留下一袋银子,到天晚了,才依依不舍回府。

    路上,又向冯妈妈感慨:

    “玥儿不像霜儿,自小吃苦。到底是林家委屈了她,我做娘的,真恨不得替她受这些罪!”

    冯妈妈欲言又止,“老夫人,霜小姐也可怜……”

    “她?”

    林老太太鼻间哼了一声,“她性子软,哄两句就没事了。再说,她一个侯府千金大小姐,没吃过苦,我现在磋磨她,也好叫她知道往后婆家什么样儿。”

    见老太太根本听不进去,也不觉得自己偏心。冯妈妈不劝了。

    不成想,马车从角门进了侯府。

    林老太太一抬头,便见林与霜一个人,丫鬟都不带,在灯下等着。

    灯光从她头顶上洒落下来,照在颧骨上,衬得林与霜一双眼睛,黑得瘆人。

    “娘,您回来了。”

    林与霜两句话打发走冯妈妈,伸出手要扶林老太太进屋。

    淡淡问了句,“长姐她在外面,一切都好吗?”

    林老太太嘟囔:“一个女人家孤零零在外面住,成什么样子?霜儿,你去跟你哥哥说,还是接你长姐回来,咱们一家子和睦……”

    她话未说完。

    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袭来。

    噗通一声。

    林老太太脚下一滑,一头栽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剧痛自腰椎处传来,疼得老太太眼前一黑。

    她呻唤着,下意识对林与霜伸手:“霜儿,霜儿……扶、扶娘一把。”

    好半晌,才听到一声轻笑落下来。

    “让霜儿的好姐姐,娘的好女儿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