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渡边川介的带领下,唐丰跟着跨进客厅的木质门槛,然而,还未等他看清客厅里的光景,啪一声脆响,骤然刺破了屋内的死寂。
那是白瓷药碗摔在青石板地上的声音,碎裂的瓷片溅开,棕黑色的药汁泼了一地,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混着原本就萦绕在屋内的浓苦药味,更添了几分慌乱。
“啊!”
紧接着,响起了一声痛苦的惨叫,以及一阵惊呼声。
“不,不好了,太太犯病了,快来呀!”
是伺候川腾芳芽的丫鬟发出了惊呼,她赶忙朝着外面喊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惶和惊慌,正好看见了从外面走进来的渡边川介、唐丰等人。
她见渡边川介进来,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膝盖几乎要磕在地上,“渡边大人,不,不好了,夫人她……夫人又发病了!您快看看啊!”
渡边川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还带着一丝希冀的眼神,此刻被浓墨般的焦急和恐慌覆盖,他一甩手,大步朝着软榻的方向冲去,嘴里连声喊着:“芳芽!芳芽!你怎么样?”
唐丰提着药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脚步放得极轻,目光却像鹰隼一般,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客厅,也落在了软榻旁那个失控的女人身上。
此人就是川腾芳芽。
她看着不过三十岁上下,生得一副典型的日本女人模样,眉眼清丽,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纸,毫无血色,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夫人的温婉,双目圆睁,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是淬了血的玻璃珠,失去了原本的清明,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吼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她的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指甲掐进了自己的胳膊,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身上的日式和服被扯得歪歪扭扭,腰带松垮地垂着,整个人状若疯癫。
渡边川介冲到她面前,伸手想要去扶她,柔声唤着:“芳芽,是我,我是渡边,你冷静点,别吓我……”
可他的话音刚落,川腾芳芽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一般,猛地抬起头,朝着他的胳膊狠狠咬去!
这症状看起来像狂犬病发作。极为相似。
渡边川介猝不及防,被她咬了个正着,小臂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眉头紧锁,却舍不得推开她,只是闷哼了一声,想要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暗抚,可川腾芳芽却愈发疯狂,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衣领,用力撕扯,指甲刮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印。
“芳芽!别闹了!”渡边川介又急又疼,却无半分办法,只能任由她撕扯,眼底的慌乱越来越浓。
唐丰站在离软榻三米远的地方,背着手,眉头微蹙,看似在皱眉沉思,实则将川腾芳芽的所有症状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他得了医圣传承,拥有着厉害无比的医术,仅仅从川腾芳芽的眼神涣散、肢体失控、情绪狂躁等症状可以推断出,对方根本不是狂犬病发作。也不是癫痫发作。
而是神经性中毒的表现!
因为毒素侵入五脏六腑,扰乱神经中枢,所以才导致对方身体不受控制,就连精神也出现了问题。
任由下去,极有可能变成一个精神病。
唐丰心里清楚,此刻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也是让渡边川介彻底依赖他、承他这份大恩的最好时机,所以他不急,只是静静等着,等着那最危急的一刻到来。
果然,不过数秒的功夫,川腾芳芽的嘶吼声突然戛然而止,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紧接着,她的头猛地向后仰去,嘴巴大张,一口白沫从嘴角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和服上,晕开一片湿痕。
她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手指蜷缩成鸡爪状,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弓在软榻上,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那模样,和癫痫发作时一模一样,只是比普通的癫痫,要凶险数倍。
“芳芽!你怎么了?别吓我!”
“这一次发病,怎么会这么严重?该死的!医生。快去叫……”
渡边川介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他伸手想要按住川腾芳芽抽搐的四肢,可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按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在痛苦中挣扎,那副模样,让他心胆俱裂。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了站在一旁的唐丰,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转过头,朝着唐丰的方向扑过去,不顾自己脸上的血痕和小臂的疼痛,一把抓住唐丰的手腕,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还夹杂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唐桑!求求你!快救救我的妻子!救救芳芽!只要你能救她,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不管是钱,还是权,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一旁的女翻译,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此刻见渡边川介求救,连忙回过神,语速极快地将他的话翻译成中文,声音都在打颤,生怕晚一秒,川腾芳芽就撑不下去了。
唐丰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喜色,心中暗道,成了。
他要的,就是渡边川介这份走投无路的恳求,这份刻入骨髓的感激。
只有这样,接下来他在渡边川介身边,才能获得足够的信任,才能借着他的身份,在日租界站稳脚跟,甚至接触到日军的核心机密。
若是他一进来就急着出手,反倒会让渡边川介觉得这份医术来得太过轻易,未必会真正放在心上。
唯有让他尝遍绝望,再给予希望,这份恩情,才会被他记一辈子。
唐丰故作镇定地拍了拍渡边川介的手背,示意他松开,脸上露出一丝沉稳的神色,那神色像是一剂定心丸,让慌乱的渡边川介稍稍冷静了几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渡边少佐,您不要担心,我心里有数,您的夫人没事,只是毒素发作到了极致而已,还来得及。”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立刻转身走到自己放在一旁的药箱前,弯腰打开了木箱。
木箱里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银针、酒精灯、镊子、药包,一应俱全,这些都是去中药铺购买的,十分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