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唐丰装作闲聊,不动声色地套话:“老人家,听您这么说,村里染病的人应该不少吧?大概有多少人啊?”
老爷爷的叹息声愈发沉重,语气满是绝望:“俺们村原本有三百多户人家,将近八百口人,日子虽说不富裕,倒也安稳。
自从这怪病闹起来,年轻力壮的年轻人怕被传染,差不多都逃光了,现在村里就剩下五百来人,老弱妇孺居多。这其中,至少有两百人都染上了这要命的病,每天都有人咳得喘不上气,眼看着人一天天不行,俺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两百人!
唐丰的眉头紧紧皱起,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沉重得喘不过气。
他原本以为感染人数只是少数,却没想到,日寇的细菌武器,已经给大河村带来了近乎灭顶的灾难。
老爷爷看着唐丰凝重的神色,再次叮嘱:“小伙子,俺再跟你说一遍,到了村里,千万管住嘴,别碰村里的任何东西,看完亲戚就赶紧走!”
“嗯嗯,我知道了,多谢老人家再三提醒,我一定小心。”唐丰点头应下,心中却已经下定了决心。
此次潜入龙脊山,他不仅要找到细菌实验基地,拿到日寇犯罪的铁证,还要想尽一切办法,为村民寻找救治的方法,绝不能让更多无辜百姓,死于日寇的罪恶之手。
小船在河道中缓缓行驶,两岸的树木越来越茂密,渐渐深入龙脊山腹地。
山林遮天蔽日,河水在林间蜿蜒流淌,静谧的山林中,只有船桨划水的轻响与偶尔的鸟鸣,看似祥和安宁,却暗藏着日寇最肮脏、最残忍的罪恶。
就这样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的河道豁然开朗。
一片依山而建的村落,出现在眼前。
低矮的土坯房、茅草屋错落分布在平地之上,周围环绕着青山绿水,本该是世外桃源般的村落,此刻却透着一股死寂与悲凉。
偶尔传来几声剧烈的咳嗽声,打破山林的宁静,听得人心头发紧。
老爷爷停下船桨,指着前方的村落,对唐丰说道:“小伙子,快看,前面就是大河村了!”
终于,抵达大河村了!
唐丰抬眼望去,看着这座被鼠疫笼罩、饱受日寇细菌武器摧残的村落,眼底闪过一丝沉痛,随即被冰冷的杀意覆盖。
他知道,从踏入这座村子开始,一场与日寇的生死较量,正式拉开帷幕。
他必须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既要查清龙脊山深处的实验基地,拿到铁证,揭露小鬼子罪行,又要隐藏身份、保全自身,更要为惨死与患病的村民,讨回一个公道,将日寇的滔天罪行,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小船轻轻擦过岸边的青石,船底与鹅卵石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惊起了水面上几只低空掠过的水鸟,扑棱棱的翅膀划破了这片山林本该有的宁静,也让唐丰脚下的动作顿了一瞬。
身旁撑船的老爷爷将船绳牢牢系在岸边的老槐树上,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树干,抬头看向唐丰,满是皱纹的脸上依旧带着担忧:“小伙子,船就停在这儿了,你要是看完亲戚,觉得村里不对劲,就赶紧顺着原路回来,这地方……真的待不得。”
一旁的小孙子也拽着唐丰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怯生生的神色,小声说道:“叔叔,村里好多人都生病了,你一定要离他们远一点,别被传染了。”
唐丰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指尖能感受到孩子单薄的身体,明明是长身体的年纪,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可见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连年幼的孩子都没能放过。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脸上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对着祖孙二人郑重地点头:“老人家,多谢您一路相送,还跟我说了这么多村里的情况,我心里都有数。等我办完事,自然会尽快离开,你们也多保重。”
“保重啥啊,我们这些老骨头,活一天算一天喽。”老爷爷摆了摆手,眼底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只盼着这怪病能早点过去,别再让更多人遭罪了。”
说完,老爷爷不再多言,开始清理渔网。
唐丰看了两人一眼,这才抬脚上了岸,朝着远处大河村看去。
这座依山傍水的村落,本该是龙脊山深处一处世外桃源。放眼望去,错落有致的土坯房和茅草屋沿着山脚铺开,屋前屋后种着些许野菜和野花,若是放在太平年月,定然是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充满人间烟火气 。
可如今,入目之处尽是破败与凄凉,家家户户的房门大多紧闭着,偶尔有几扇敞开的,也只是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缝隙,像是一张张吞噬生命的巨口,透着说不出的死寂。
没有炊烟,没有孩童的嬉闹,没有壮年男子的吆喝,甚至连鸡鸣狗吠都听不到一丝一毫。整个村子,地上落满了枯枝残叶,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像是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空气,也切割着唐丰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了大河村的土地。
脚下的泥土松软,混杂着些许潮湿的水气,进村的小路坑坑洼洼,两旁的杂草因为无人打理,长得疯快,几乎要淹没了路面 。
唐丰沿着小路缓缓前行,目光扫过沿途的每一处景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越收越紧,痛得发闷。
路边的墙根下,坐着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佝偻着背,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衣衫,面色蜡黄,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一看便是长期饱受病痛折磨。
他们有的靠着土墙闭目养神,却时不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浑身发抖,咳到最后,嘴角甚至溢出了丝丝黑红色的血丝,却只能无力地用衣袖擦一擦,继续瘫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丝毫生气,宛如一尊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不远处,几个年幼的孩子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孩子们同样面黄肌瘦,小小的脸蛋上没有一丝血色,原本应该灵动的眼睛,此刻也黯淡无光,只是有气无力地靠在母亲怀中,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咳嗽。
他们的母亲,那些年轻的妇人,也个个面色憔悴,衣衫单薄,一边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一边自己也忍不住咳嗽,脸上满是无助与恐惧,看着孩子的眼神,充满了绝望,仿佛已经预见了孩子悲惨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