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山城,被浓得化不开的大雾彻底包裹。
半山别墅区的路灯在雾气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连十米外的景物都模糊不清。这里是整个山城安保最严密的区域之一,住的全是龙国顶层的军政要员,而坐落在别墅区最深处、占地最广的那栋欧式洋楼,正是侍从室第一处主任谢波城的府邸。
院墙高达三米,顶端拉着带刺的铁丝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探照灯在缓缓转动。
门口站着四名荷枪实弹的护卫,腰间别着驳壳枪,手里的美式冲锋枪在雾气里泛着冷光。院墙内侧,还有两队巡逻兵牵着德国黑背,每隔十分钟就会绕着别墅走一圈,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又单调的声响。
没有人敢在这里造次。
不仅因为这里住着权倾朝野的谢波城,更因为这些护卫全是谢氏家族的子弟兵,个个忠心耿耿,身手了得,为了保护谢波城,连命都可以不要。
此刻,别墅二楼的主卧里,灯火早已熄灭。
宽大的金丝楠木大床上,谢波城正搂着他新娶的三姨太睡得深沉。
他今年四十八岁,保养得极好,头发乌黑,脸上没有太多皱纹,只是眉宇间常年带着一股身居高位的威严,哪怕睡着了,也透着几分不怒自威。
三姨太才二十出头,肌肤雪白,身段婀娜,像只温顺的小猫一样蜷缩在他怀里,呼吸均匀。
谢波城睡得并不安稳。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刚刚在书房的密室里,用秘密电台给金陵方面发了最后一封电报。电报里,他把军队最新的长江防线部署,以及三天后老爷子要去北碚视察的行程,一字不差地传了过去。
发完电报,他亲手销毁了密码本,又仔细检查了三遍密室,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回到卧室。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甚至还得意地笑了笑。
这么多年了,他从一个黄埔军校的普通学员,爬到今天侍从室主任的位置,手里握着龙国一半的机密,多少人对他阿谀奉承,多少人对他敬畏有加。就连戴老板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谢主任”。
吐没有人会怀疑他。
没有人会想到,这个跟着老爷子南征北战二十多年、被老爷子视为左膀右臂的谢波城,竟然早在七年前就已经投靠了日本人。
“黑犬”。
这是他在日本人那里的代号。
这些年来,他利用自己的身份,向日本人传递了无数绝密情报。军统多少次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失败,多少个秘密据点被端掉,多少名优秀的特工惨死街头,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可那又怎么样呢?
谢波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等日本人统一了龙国,他就是开国功臣,到时候别说一个侍从室主任,就是军政部长的位置,也照样坐得。
至于那些死去的人?不过是时代的牺牲品罢了。
他翻了个身,把三姨太搂得更紧了些,鼻尖萦绕着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渐渐沉入了梦乡。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在他睡得最沉的时候,一场灭顶之灾,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到了他的头上。
…………
别墅大门外的马路上,三道微弱的车灯划破浓雾,由远及近。
车速很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三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
在距离别墅大门还有五十米的时候,车灯突然全部熄灭。三辆黑色的防弹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门口,稳稳地停了下来。
“什么人?!”
门口的四名护卫瞬间警觉,齐刷刷地举起了冲锋枪,枪口对准了轿车。领头的护卫队长王硕向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厉声喝道。
他跟着谢波城已经十五年了,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警惕性极高。
深夜到访,还不开车灯,绝对来者不善。
轿车的车门没有立刻打开。
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雾气更浓了。
王硕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两名护卫立刻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向轿车靠近。
就在这时,中间那辆轿车的前门突然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礼帽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身材挺拔,面容冷峻,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眼神像冰一样冷。
当看清男人的脸时,王硕的瞳孔猛地一缩,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冲锋枪差点掉在地上。
“杨……杨助理?!”
他失声叫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来人竟然是军统局局长戴老板的首席助理:杨万宏!
在军统内部,杨万宏的地位仅次于戴老板,手握生杀大权,是戴老板最信任的心腹。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护卫队长,就是很多军统的处长、站长,见了杨万宏也要毕恭毕敬。
可是,他怎么会深夜跑到这里来?
王硕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连忙迎了上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恭敬地说道:“杨助理,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不知道您深夜到访,所为何事?您稍等,我这就去禀告谢主任,让他起来迎接您!”
说着,他就要转身往别墅里跑。
“不必了。”
杨万宏冷冷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你们所有人都待在原地,不要动。这件事,不关你们的事。我们亲自去见谢波城。”
话音刚落,另外两辆轿车的车门同时打开。十多名穿着黑色中山装、腰间配枪的军统特工鱼贯而出,迅速在门口站成两排,个个面色冷峻,眼神锐利,手里的枪口有意无意地对着门口的护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