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包车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着,速度很快。
唐丰坐在车上,一边吃着包子,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沿途的情况。街上的巡逻队伍,虽然比起起义风波那段时间少了许多,可依然时不时看到巡逻的伪警察、小鬼子宪兵。
街道两旁的墙上,贴满了日军的告示,上面写着“严厉镇压反日分子”、“举报有奖”等字样,看得人触目惊心。
十分钟后,黄包车就来到了西城门。远远地,唐丰就看到城门口戒备森严,十几个日本宪兵和二十多个伪警察正在对进出城的人进行严格的检查。
每个人都要出示良民证,接受搜身,行李也要打开一一检查。稍有不顺从,就会遭到拳打脚踢,甚至直接被抓走。
“先生,西城门到了。”黄包车夫停下脚步,说道。
唐丰付了车钱,提着公文包,不紧不慢地朝着城门口走去。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紧张,依旧是那副迂腐的教书先生模样,仿佛眼前的这些荷枪实弹的士兵根本不存在一样。
很快,就轮到唐丰接受检查了。
一个留着小平头、满脸横肉的伪警察招了招手,语气嚣张地喝道:“你,过来!接受检查!良民证拿出来!”
唐丰停下脚步,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证件本,递了过去。
伪警察不耐烦地一把抢过证件本,打开一看,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了。只见证件本上赫然印着“上海市警察局特别出入证”几个大字。
伪警察的手微微一抖,连忙抬头看向唐丰,眼神里充满了敬畏,能获得这种出入证的,可不是普通人。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负责检查的日本军曹走了过来,用生硬的中文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检查?”
伪警察连忙陪着笑脸,将证件本递给日本军曹,说道:“太君,这位是我们长官的朋友,有特别出入证。”
日本军曹接过证件本,扫了一眼,当看到证件本里还夹着一张日语特殊出行证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吃惊。
这张特殊出行证,是由日本驻上海宪兵司令部亲自颁发的,只有获得中佐以上军官认可的重要人物才能拥有,比如重要的商人、市政府的高官,还有像唐丰这样为日本人立下过大功的特殊人才。
持有这张证件的人,平常时期,在上海境内可以自由通行,不需要接受任何检查。
日本军曹连忙挺直腰板,对着唐丰恭敬地鞠了一躬,用日语说道:“长官,对不起,打扰您了!您可以过去了!”
说完,他还对着旁边的伪警察呵斥道:“还不快把证件还给长官!瞎了你的狗眼,连这位长官都不认识!”
伪警察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双手将证件本递还给唐丰,点头哈腰地说道:“长官,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唐丰接过证件本,放进怀里,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对着日本军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就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城门。
直到唐丰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城门口的伪警察和日本宪兵才松了一口气。
那个刚才呵斥唐丰的伪警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我的妈呀,刚才吓死我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教书先生,竟然是这么大的官!”
“废话!”旁边一个年长的伪警察说道,“能持有那张特殊出行证的,哪个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以后招子放亮点,别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此时的唐丰,已经走出了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西城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这张特殊出行证,确实给他的行动带来了很大的便利。但他心里清楚,这张证件背后,是多少同胞的鲜血和生命。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特权,都是用伪装和隐忍换来的。
而今晚,他就要用这些特权,给日本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唐丰深吸一口气,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路。
小路两旁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人迹罕至。他加快脚步,朝着龙脊山的方向走去。
唐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西城门的视野之外后,他脚下的脚步骤然加快,没有丝毫犹豫便拐进了路边那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路。
这条小路是他提前踩过点的,平日里除了偶尔有砍柴的樵夫和采药的药农经过,几乎人迹罕至。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车辙和马蹄印,两旁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密不透风,风一吹过就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唐丰佝偻着背,脚步轻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快速扫过四周的草丛和树林,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虽然已经成功出城,但他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日本人在上海城郊布下了层层暗哨,专门负责抓捕进出城的抗日分子。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身份,不仅自己性命难保,今晚摧毁实验基地的计划也会彻底泡汤,龙脊山深处那数百名无辜的同胞,也将再也没有生还的希望。
一路上,唐丰走走停停,时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确认没有追兵和暗哨后,才继续前进。
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着,将今晚的行动方案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从潜入基地的路线,到各个小组的分工,再到撤退的方案,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确保万无一失。
他知道,这次行动九死一生,鬼子的实验基地防卫森严,不仅有五百名以上装备精良的日军驻守,还有无数的暗堡、地雷和机关陷阱。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就这样,唐丰在崎岖的小路上快步走了约莫半个钟头,前方的视野忽然豁然开朗。
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孤零零地矗立在路边,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围住,浓密的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住了大半个天空。
老槐树下,果然站着一个戴着宽边草帽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