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操场西北角的那些日本宪兵动了。
为首的一名穿着大尉军装的日本军官，腰间挎着一把武士刀，神色严肃且冰冷， 他带着一名穿着西装的日本翻译，大步朝着王浩和唐丰走了过来。
走到两人面前，这名日本大尉微微欠身，对着他们鞠了一躬，脸上露出了一丝公式化的笑容，说道：“王桑，唐桑，非常感谢二位的全力配合！”
旁边的翻译连忙用中文重复了一遍。
王浩立刻满脸堆笑地弯下腰，对着日本大尉深深鞠了一躬，谄媚地说道：“村上大尉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为大日本帝国效力，是我们的荣幸！我们警察局上下，一定会全力以赴，配合皇军完成这次清乡行动，彻底剿灭那些可恶的匪徒！”
“呦西！”村上大尉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王桑说得非常好！有王桑和唐桑这样得力的助手，这次清乡行动，一定会大获成功！”
说到这里，村上大尉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的神色。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盖着日本派遣军司令部红色大印的文件，递到了王浩和唐丰的面前，沉声说道：“二位，司令官阁下刚刚发布了最新的任命。此次清乡行动规模庞大，任务艰巨，警察局这边需要派出一位主要领导者，全程带领警察部队配合皇军士兵行动。所以，你们二位之中，需要选出一人担任此次警察局清乡部队的总指挥，于明天下午三点，准时到虹口的派遣军司令部报道，接受具体的任务部署。”
村上大尉的话音落下，仿佛一道惊雷在两人头顶炸响。
王浩脸上那谄媚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用水泥糊住了一般。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褪去，原本有些红润的脸颊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微微哆嗦着。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那份文件，手指却抖得厉害，差点让文件掉在地上。
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浸湿了他的衣领。
站在他身边的唐丰，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的眉头微微一挑，眼神里掠过一丝精光，但仅仅是一瞬间，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的双手依旧背在身后，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的指节，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思考着日本人这一举动背后的深意。
王浩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村上大尉连连摆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哀求：“村上君，这……这万万不可啊！我和唐局长都是文职出身，一辈子都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从来没有经过任何正规的军事化培训，根本就不懂带兵打仗啊！”
他一边说，一边急切地比划着，试图让村上大尉明白他的难处：“我们两个跟着去了，不仅帮不上皇军任何忙，说不定还会因为不懂军事，乱了皇军的部署，拖了这次清乡行动的后腿。您看，能不能麻烦您向司令官阁下求求情，换一个懂军事、有作战经验的人去担任这个总指挥？我们警察局里有好几个大队长，都是行伍出身，打过仗，比我们两个合适多了！”
村上大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猛地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像两把刀子一样死死地盯着王浩。
他不等王浩说完，便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不容置疑道：“王桑，这些话就不要再说了！这是司令官大人亲自下达的命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司令官大人说了，这次清乡行动是华东地区最重要的军事行动，关系到大日本帝国在上海的统治根基。警察局作为上海治安的主要力量，必须全力以赴，从上到下都要参与进来。你们两个作为警察局的最高长官，理应身先士卒，给下面的人做出表率！”
“至于带兵打仗的事情，自然有皇军的专业军官负责，不需要你们操心。你们只需要管好你们的警察队伍，让他们绝对服从皇军的指挥，让他们冲在最前面就行。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你们这个局长，也就不用当了！”
村上大尉的声音越来越严厉，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武士刀刀柄上，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杀气，让王浩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说完这番话，村上大尉不再看王浩和唐丰一眼，对着身后的日本宪兵们使了一个眼色，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
他的皮靴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踩在王浩的心上。
那十多名日本宪兵也立刻跟了上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操场的拐角处。
操场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卷着湿冷的空气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远处隐约传来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车轮碾过积水的“哗啦”声，但这些声音非但没有打破这份寂静，反而让整个操场显得更加空旷和压抑。
王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村上大尉离去的方向，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的脸色依旧惨白，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他的嘴唇微微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和绝望。
唐丰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深邃地望着远处。两人都沉默着，彼此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日本人这次把警察局、保安处还有各个地方的伪军都拉上，根本就不是让他们去打仗的，就是让他们去充人数当炮灰的。
那些伪警察本来就装备简陋，训练不足，战斗力低下，遇到真正的抗日武装，肯定是第一个被推上去挡子弹的。现在还要他们两个局长也跟着去，恐怕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思。
一旦清乡行动出了什么差错，或者日军遭受了什么损失，第一个被拉出来顶罪的，肯定就是他们这些汉奸头子。
就算一切顺利，真打起来的时候，子弹可不长眼睛，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那些日本军官躲在后方指挥，而他们这些人，却要带着警察冲在最前面，和抗日武装拼命。
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未知数。
王浩终于从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唐丰，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太过激动，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