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其他小说 > 诡异奥特:什么叫聆听星星的声音 > 第 110章 吟唱者死之时

第 110章 吟唱者死之时

    吟唱,结束了。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整个「Re.1编年史」仿佛发出一声沉重的、来自存在根基的叹息。

    风停了。那些飘散的灰烬,凝固在半空。远处部落残骸上升起的最后一缕青烟,定格成一道笔直的灰线。连时间流动的质感,都变得粘稠而缓慢,仿佛正在从鲜活的水流,凝固成厚重的琥珀。

    亚当站在那里。他的身影,在吟唱结束后,反而不再继续透明。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他与这片土地,与这段正在固化的历史,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连接与…锚定。

    他身上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那是记录者在自身编年史内权能的顶峰,是将“叙事”之力发挥到极致的体现。此刻的他,仿佛就是这段历史本身的化身,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四周景象的“固化”进程。

    但这顶峰,也是尽头。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了依旧跪在地上、被讴者语言之力束缚着、表情凝固在痛苦与空洞中的该隐。

    亚当走到该隐面前,蹲下了身。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伸出手,那只曾经抚摸过伊甸的泥土、教导过孩子们生存、如今却几乎透明得看不见轮廓的手,轻轻地,拂过该隐脸上那道已经干涸的、属于亚伯的血痕。

    束缚着该隐的无形之力,随着亚当的触碰,无声地消散了。

    该隐的身体猛地一颤,凝固的表情开始松动。他眼中的空洞逐渐被更深的混乱、茫然,以及一丝刚刚苏醒的、尚未找到目标的疯狂所取代。他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父亲,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亚当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如同一部写满了所有言语与沉默的书。那里面有疲惫,有悲哀,有遗憾,有深深的无力,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为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我的儿子。”亚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响在这片凝固的天地间,“人类的‘杀戮’与‘罪’…由你开端。”

    他的话语,仿佛不是评判,而是简单地陈述一个早已书写好的事实。

    该隐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眼中的茫然开始被熟悉的憎恨与痛苦点燃,但那憎恨之下,却是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的恐惧。

    亚当没有理会他的颤抖。他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手掌之上,光芒汇聚。

    不是耀眼的光,而是一种沉重的、灰扑扑的光芒。光芒中,一柄粗糙的、简陋的石刀,缓缓浮现。

    那石刀看上去平平无奇,边缘甚至有些钝,表面布满岁月的痕迹。但当它出现的瞬间,四周固化的景象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一股冰冷的、原始的、仿佛凝聚了人类最初的恶意与血腥的气息,隐隐散发出来。

    这是象征。人类史上,第一把用于同类相残的“凶器”的…象征。

    亚当握住了那柄石刀。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不容抗拒地,掰开了该隐紧握的、颤抖的拳头。

    他将石刀,放进了该隐的手心。

    该隐的手指,在触碰到石刀冰凉粗糙表面的瞬间,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他仿佛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想要甩开,但亚当的手,坚定地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握紧。

    “那么…”亚当看着该隐惊恐睁大的眼睛,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弑父’的罪,与‘新时代’的启程…”

    他握着该隐握刀的手,缓缓地、平稳地,将那粗糙的石刀刃尖,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也由你来承担吧。”

    话音落下。

    亚当握着该隐的手,向前一送。

    噗嗤。

    轻微的、沉闷的声响。

    石刀轻易地刺穿了亚当那几乎透明的胸膛。

    没有血。

    只有一缕柔和的、纯净的白光,从伤口中流淌出来,顺着石刀粗糙的表面滑下,滴落在地上。

    该隐的眼睛,瞪得极大。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倒映着父亲平静的脸,倒映着那柄刺入父亲胸膛的、被自己握在手中的石刀。他的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连颤抖都忘记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憎恨,疯狂,痛苦,茫然…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巨大的、无法理解的、冰冷刺骨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什么。

    他杀了亚伯。他想杀很多人。他恨父亲。他想要父亲痛苦,想要父亲后悔,想要父亲…死。

    但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

    亚当的身体,在石刀刺入后,开始散发出更多的、柔和的白光。那光并不刺眼,却仿佛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温暖与…重量。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终于完成了什么的释然。

    他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上了该隐沾满血污与泪痕的脸颊。

    他的手,很凉。

    但那触碰,却让该隐浑身一震,仿佛被烫到了一般。

    然后,亚当微微用力,将该隐的头,轻轻地,与自己的额头,碰在了一起。

    父子二人,就这样,以一种极其亲密又无比残酷的姿态,额头相抵。一个平静地走向终结,一个在极致的混乱与震惊中,完成了“弑父”。

    亚当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是一声叹息,却清晰地、直接地,响在了该隐的灵魂最深处。

    “不管怎样…”

    “爸爸…”

    “都爱着你呢…”

    该隐的身体,猛地僵住。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凝固的黑暗。

    然后,亚当的身体,从被石刀刺入的地方开始,化作了最纯粹的、温暖的光。

    那光,并不是炸开,而是如同融化的雪,又像是散开的晨雾,温柔地、缓慢地,向着四周飘散。

    在这光中,亚当的脸,最后看向了几个方向。

    他看向了夏娃。

    夏娃依旧站在那里,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情感的麻木。但在亚当的目光投来的瞬间,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亚当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对着她,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记住。”

    他看向了塞特。

    塞特还瘫坐在地上,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根简陋的石矛,脸上满是泪水与茫然。他看着父亲在光中消散,看着哥哥手中那柄刺入父亲胸膛的石刀,他的世界,在这一天,彻底崩塌,又被强行塞进了更多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亚当对着他,同样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带领。”

    他的目光,扫过红凯,扫过苍川,最后,落在了一直沉默站立、脸色苍白的魔恩身上。

    “感谢。”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其中的意味,三人都明白。

    然后,他的目光,与魔恩冰冷的视线,短暂交汇。

    亚当的嘴唇,再次无声地动了动。

    魔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到了,或者说,感应到了亚当最后留下的话语。

    “愿你们,在未来的‘人类史’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名字’与‘故事’。”

    话音落下。

    亚当最后一丝轮廓,也彻底融化在了那温暖的白光之中。

    他消散了。

    但那光,并未消失。

    一部分光芒,如同最轻柔的雨,无声地洒落在这片即将彻底固化的大地上。光芒融入泥土,融入岩石,融入空气中残留的每一缕气息。它们将成为后世神话中关于始祖的零星片段,成为信仰源头模糊的光影,成为铭刻在这片土地最深处的、永不磨灭的…印记。

    而更大的一部分光芒,则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屏障,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柔而坚定地笼罩向远处那暴露出来的、伊贺栗令人沉睡的“梦核”核心,以及核心深处那一缕顽强蠕动着、试图挣脱固化束缚的史蒂兰森投影残余气息。

    白光屏障落下,如同最坚固的棺椁,将腐畸的核心与史蒂兰森的残秽,牢牢锁死在了这片即将闭合、固化为“过去”的「Re.1编年史」之内。

    做完这一切,白光闪烁了一下,彻底黯淡下去,融入了四周固化的景象之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咔嚓。

    仿佛齿轮重新咬合,仿佛停滞的钟摆再次摆动。

    凝固的景象,重新开始流动。

    但这流动,不再是无尽的循环。

    而是…奔向它早已注定的、被书写在“历史”中的…终点。

    风,重新开始吹拂,但那风中,已带上了历史的尘埃味。阳光开始移动,在地面上投下的影子,变得悠长而固定。四周的一切,色彩迅速褪去“现在”的鲜活,染上“过去”的昏黄。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被加速了千倍、万倍。

    景象,在魔恩、红凯、苍川的眼前,开始飞速地…流转。

    他们看到,夏娃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慢慢地走到亚当消失的地方,那里,只留下一件简单的、沾着该隐与亚伯血迹的皮裙。她跪下来,将那件皮裙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