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简单而残酷:由临时移交指挥权的、那支仿造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光之巨人”军团,从正面发动强攻,吸引并牵制维克特利安守军、残余的维京狂战士,以及任何可能从地底涌出的、被腐化的怪物。这是佯攻,也是必须承受的、最惨烈的消耗。
红凯与苍川,将作为核心战力,正面迎击那已从“丹麦法区”中心具现出部分实体的「黑暗路基艾尔」投影。他们需要拖住祂,为魔恩创造潜入的机会。红凯将再次变身为那融合了三位前辈力量、象征着希望与庆典的「欧布奥特曼 完美嘉年华」形态,而苍川,以「泰罗奥特曼」的姿态迎战。尽管苍川的身体在之前的战斗,特别是手臂的损伤,并未完全修复,强行高负荷运转和变身的风险极高,但他没有选择,也没有时间。
而魔恩,将利用正面战场的混乱,凭借他那种奇异的、近乎“存在淡化”的能力,孤身潜入“水晶之心”的最深处,那被重重把守、与“永恒静滞之井”毗邻的核心禁地。他的目标有三个:确认并可能解救濒临彻底腐化的「288」;找到并夺回羊;以及,摧毁或破坏「史蒂兰森」在那里可能布设的任何最终仪式。
小嬴政,将留在相对安全的后方,与埃塞尔弗莱德一起,并利用他「灵枢」的独特能力,实时收集、整合、分析来自整个战场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破碎而庞杂的信息碎片——能量波动、情绪回响、战术调动、甚至是不经意间泄露的只言片语,从中提炼出有价值的情报,为前方作战的众人提供最关键的决策支持。他小小的身体坐在临时搭建的、简陋的指挥台前,面前没有任何复杂的仪器,只有他自己。他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仿佛在倾听着来自战场每一个角落的、无声的哀嚎与嘶鸣。
“行动。”魔恩的声音在临时搭建的通讯网络中响起,平淡,简短,没有任何战前动员的激昂,却像一块投入静湖的冰,瞬间凝固了所有的不安与杂念。
佯攻,在下一瞬,以最猛烈的形式爆发。数十个“光之巨人”的金属身影,在远程指令和魔恩的临时授权下,从预定的几个方向,同时向“水晶之心”上方的地面守军阵地,发起了无差别的、暴烈到极点的能量倾泻。没有战术,没有花巧,只有最纯粹、最蛮横的饱和式能量攻击。各色光流、光弹、光刃,如同最盛大的、也最绝望的死亡焰火,在夜空中划出刺目的轨迹,将维克特利安人匆忙构建的、以水晶能量为主的防御工事,以及维京人用原木和蛮力堆砌的营寨,瞬间覆盖、撕裂、点燃。爆炸声、晶体碎裂声、怒吼声、惨嚎声,瞬间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将这片荒芜的平原化为沸腾的杀戮熔炉。
几乎在爆炸响起的同时,两道更为凝聚、更为磅礴的光,在战场侧翼的不同位置冲天而起。
一道是交织着红、蓝、金三色光芒,洋溢着不羁斗志与庆典般华丽光辉的巨大身影——「欧布奥特曼 完美嘉年华」。红凯的意志在光中燃烧,圣剑在手中嗡鸣,他毫不犹豫,径直冲向战场中央那片最为深邃、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的、不断扭曲蠕动的黑暗——那是「路基艾尔」的投影,其形体比在埃丁顿时更加凝实,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巨大身躯轮廓,以及那双漠然俯视着蝼蚁般战场的、不具任何情感的、猩红双眼。
另一道,是银色如铁、散发着机械与非人感的巨大身影——「泰罗奥特曼」。苍川的身体在变身的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之前手臂的损伤处,能量脉络明灭不定,但他没有丝毫迟滞。炽热的光流自他胸口的计时器迸发,如同撕裂黑夜的银色彗星,紧随欧布之后,悍然撞向那不断扩散的、代表“绝对静滞”的黑暗力场。
战斗,在接触的瞬间,便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欧布的圣剑斩出绚烂的轨迹,却往往在触及那黑暗力场的边缘时,便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光芒迅速黯淡,速度骤减。泰罗的斯特利姆光线无可匹敌,能将山峦蒸发,却在射入那片黑暗后,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圈微弱的、仿佛要冻结的涟漪。
而「路基艾尔」的反击,简单,直接,却恐怖到令人窒息。它甚至不需要做出明显的动作,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固化周围的一切。欧布与泰罗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体表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每一次攻击,每一次移动,都要付出比平时多数倍的能量消耗,来抵抗那无处不在的、要将他们化为永恒雕塑的冰冷意志。
“能量消耗速率,超出预估百分之四十七。”“左臂出力持续下降,预计三百秒后部分机能将强制离线。”“目标力场强度仍在攀升,存在‘固化’倾向…”苍川冰冷而高速的电子音,与红凯压抑着痛苦的喘息,在通讯网络中交织。他们在苦战,在用自身的光,硬撼路基艾尔的暗,为的只是拖延那微不足道的、却又至关重要的几秒,几分钟。
而就在这如同绞肉机般混乱、能量与意志激烈碰撞的正面战场边缘,一道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淡薄的阴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能量乱流和视线扫描,沿着一条被炮火和能量余波撕开的、通往地下的裂缝,滑入了幽深的地底。
魔恩。他没有变身,甚至没有显露出太多能量波动,只是维持着那奇异的、仿佛与周围环境“同化”的状态,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在错综复杂、遍布水晶管道和能量回路的维克特利安地下通道中快速穿行。小嬴政通过「灵枢」捕捉到的、破碎的敌人通讯、守卫的抱怨、能量的细微流向,在他脑海中汇集成一幅清晰的、通往核心的实时地图。
他避开了所有常规通道和主要防御节点,专走那些废弃的、能量不稳的、甚至是被腐化轻微侵蚀的边缘管道。他的速度极快,动作却轻灵得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只有在穿越某些被强大能量场或腐化气息笼罩的区域时,他暗红的眼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代表“同化”过程的微光。
越往深处,周围的景象便越发诡异。晶莹的水晶壁上,开始出现紫黑色的、如同血管般蔓延的污痕,一些地方甚至“生长”出扭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紫黑色晶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混合着水晶能量特有的清冽味道,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怪诞感。偶尔能听到通道深处传来的、非人的、充满痛苦的嘶吼,或是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在梦呓般的呢喃。那是腐化的地界,是「288」失控的力量,与「史蒂兰森」的“仪式”共同污染的领域。
魔恩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的目标明确,步伐稳定。终于,在穿过一道被暴力破坏、边缘残留着紫黑色结晶的厚重水晶闸门后,他抵达了此行的终点——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半球形的天然洞窟。洞窟的穹壁上,镶嵌着无数大大小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维克特利水晶,如同倒悬的星河,但此刻,许多水晶已被紫黑色的污秽侵蚀,光芒变得晦暗、扭曲。洞窟中央,是一个仿佛深不见底的、漆黑的“井口”,井口边缘铭刻着古老而复杂的符文,散发着微弱却顽固的、抵抗“静滞”的力量——那便是“永恒静滞之井”的入口。而在井口旁边,一个由紫黑色水晶、扭曲的金属管线、以及无数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复杂能量回路构成的、巨大而亵渎的“祭坛”,正在缓缓运转。祭坛的核心,悬浮着一团不断蠕动、变幻形状的紫黑色肉块,依稀能看出是维克特利安守护者「288」的模样,但它的大部分躯体已被紫黑色的、仿佛有生命的晶石取代,仅剩的少数原本的灰岩躯体上,也布满了扭曲的痛苦面孔,发出无声的哀嚎。它的“腐化度”,显然已超过了砾石所说的百分之九十,正不可逆转地滑向最终、最彻底的怪物形态。
而在祭坛下方,一个相对“干净”些的水晶平台上,羊小小的身影躺在那里,身下是一个用鲜血和发光粉末绘制的、更加繁复诡异的法阵。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得如同透明,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后颈那枚幽蓝水晶,此刻正与整个祭坛、与那蠕动肉块般的「288」,产生着强烈的共鸣,疯狂抽取着她体内残存的、微弱的生命力,以及那些破碎的“银河”气息,化作一道道纤细的、银蓝色交织的光流,注入祭坛的核心,也注入旁边那口漆黑的“井”中。
一个穿着白色大褂、戴着面罩和护目镜的身影,正站在法阵边缘,背对着入口,专注地调整着面前一个悬浮的、由光屏和复杂控件构成的操作面板。正是「史蒂兰森」,不过更准确来说应该是克隆体。
魔恩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祭坛边缘,距离「史蒂兰森」不过十步。他没有立刻攻击,暗红的眼扫过濒死的「288」,扫过祭坛上痛苦抽搐的羊,最后落在「史蒂兰森」那白色、笔挺、一尘不染的背影上。
“你来了。”「史蒂兰森」没有回头,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愉悦,仿佛早就料到,仿佛在欢迎一位久违的访客,“比我预计的慢了二十七秒。是路上遇到了腐化体的阻碍,还是…在犹豫?”
魔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羊身上。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到来,羊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极其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灰暗的眼眸失去了焦距,却仿佛依旧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魔恩“读”懂了那个口型——“小米粥”。
然后,那微弱的、试图扬起的嘴角弧度,还未成形,便因一阵更剧烈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抽取痛苦而扭曲,重新归于死寂般的平静。只有眼角,一滴冰冷的、几乎凝结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
魔恩暗红的眼,在那滴泪滑落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很动人的羁绊,不是吗?”「史蒂兰森」终于转过身,护目镜后的目光落在魔恩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疯狂,只有一种研究者观察珍贵样本般的、纯粹的好奇与欣赏,“只可惜,脆弱,短暂,毫无意义。就像她一样,就像所有终将腐朽、被欲望和痛苦吞噬的生命一样。唯有‘静止’,唯有剥离了这些无用情感的、永恒的存在形式,才是唯一的救赎,才是…‘爱’的最终形态。”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亵渎的祭坛,拥抱那蠕动的肉块,拥抱那漆黑的井口,声音里充满了病态的狂热,“看啊,仪式很顺利。‘催化剂’的效果超出预期,她的‘银河’本质,与这地脉深处的古老静滞之力,产生了绝妙的共鸣…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完成最后的‘提炼’,将她最纯粹的生命本质与‘银河’的回响剥离出来,那将是复活我女儿最完美、最关键的‘灵魂基材’!而这里积累的静滞之力,也将被引导、激发,配合「路基艾尔」的能力,将这片区域,不,也许更大范围,化为永恒的‘静滞花园’!这是艺术!是进化!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魔恩动了。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但这一步踏出,他整个人便从原地消失了。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史蒂兰森」的面前,暗红的眼睛平静无波,一根手指,点向「史蒂兰森」的眉心。
「史蒂兰森」的狂笑声戛然而止。护目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显然没料到魔恩的攻击如此直接,如此…诡异。但他毕竟是能与「路基艾尔」合作、玩弄灵魂与生命的顶尖存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周亮起层层叠叠、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半透明的幽蓝护盾,同时,他整个人以一种超越人体结构的、仿佛提线木偶般的诡异姿态,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嗤——”
魔恩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最内层、也是最凝实的一层幽蓝护盾上。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能量的对冲。那层足以抵挡重型能量炮轰击的护盾,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一个规则的圆形孔洞。魔恩的手指,穿过孔洞,继续向前。
「史蒂兰森」终于色变。他猛地挥手,悬浮的操作面板瞬间炸裂,化作无数锋利的碎片,裹挟着强大的能量乱流,如同风暴般席卷向魔恩。同时,他脚下那鲜血与粉末绘制的法阵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一条条由能量构成、仿佛拥有生命的猩红触手从地面暴起,缠向魔恩的双腿。
魔恩甚至没有看那些袭来的碎片和触手。他的另一只手,随意地向下一按。没有能量波动,但那些足以洞穿钢铁的碎片,在接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绝对光滑的墙壁,瞬间被“弹开”,以更快的速度、更混乱的轨迹,向着四周激射,在洞壁和祭坛上炸开一个个大坑。而那些猩红的触手,在触碰到他衣袍下摆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丝,无声无息地“消融”了,连一丝青烟都没有留下。
他的手指,依旧稳定地、缓慢地,点向「史蒂兰森」的眉心。
「史蒂兰森」终于放弃了所有优雅和从容,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白色大褂下,猛地伸出数条由精密机械、闪烁的水晶和蠕动肉块混合而成的、非人的触手状肢体,如同怪物的口器,张牙舞爪地卷向魔恩,同时,他额头的护目镜片下,亮起两点刺目的、仿佛能灼伤灵魂的幽蓝光芒——那是他灵魂力量与改造技术的集中体现,一种直接针对意识的精神冲击。
魔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似乎对那恶心的、混合了机械、水晶与血肉的触手,以及那直冲灵魂的幽蓝光芒,感到了一丝…不悦。
然后,他点出的那根手指,指尖处,一点深邃到极致、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黑”,无声地浮现。
那“黑”出现的瞬间,所有的一切,在那指尖的方寸之地,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向着那一点“黑”,无声无息地…坍缩,消失。
「史蒂兰森」脸上终于露出了骇然的神色,那是面对超出理解、超出掌控的、纯粹“虚无”的本能恐惧。他疯狂地催动所有触手,试图阻拦,试图后退,试图引爆整个祭坛甚至洞窟…
但,晚了。
魔恩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没有声音。
「史蒂兰森」整个人,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又像一幅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从被指尖触碰的那一点开始,迅速“消失”了。白色大褂,精密面罩,护目镜,非人的触手,幽蓝的光芒,他脸上残留的惊骇表情…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点“黑”的侵蚀下,无声无息地化为乌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他最后站立的地方,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那悬浮的操作面板早已炸裂,猩红的触手法阵也失去了光芒,变得暗淡。只有祭坛核心,那团蠕动的、属于「288」的紫黑色肉块,似乎因为失去了某种控制或能量供给,发出了更加痛苦、混乱的嘶鸣,蠕动的速度骤然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