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第二份祭品,被置于铁砧之上。

    当腐畸奥父的目光与那只虚握的骨爪转向莫尔德时,空气中弥漫的甜腥与绝望瞬间凝固、结晶,化为无数冰冷针刺,刺入在场每一缕尚存的意识。宙达被压缩成搏动肉泥、钻入超级奥父腹内的凄厉过程尚未结束,那粘稠的挤压声与页痛苦的闷哼仍在回荡,新的恐怖已如影随形。

    莫尔德,那具如山岳般粗壮的黑曜石骸骨帝王,此刻半身深陷腐畸奥父腹部的血肉捕兽夹,数条黑暗之舌如毒蟒缠身,幽绿魂火在眼中狂乱跳动,却挣脱不得。它看着兄弟宙达化为肉泥、被强行饲入超级奥父腹中,那暴戾的帝王之心,此刻被冰冷的恐惧与沸腾的狂怒撕扯。它不顾一切地咆哮,黑曜石身躯内残存的黑暗能量如濒死恒星般爆发,幽暗的雷霆在体表疯狂窜动,试图炸开束缚,做最后一搏。

    “无用。”腐畸奥父嘶哑低语,那声音仿佛锈蚀的齿轮碾磨灵魂。它虚握的骨爪并未直接对莫尔德施加空间压缩,而是缓缓、沉重地,对着莫尔德身侧那片被血泥浸透的虚空,向下一按。

    “嗡——”

    一个巨大的、直径约二十米的、边缘不规则的金属盆,凭空铸造而成。

    此盆非金非铁,其材质是凝固的空间褶皱、压缩的物理常数、痛苦的音波实体与腐化能量的沉淀混合而成的、无法定义的、不断缓慢流动着暗紫与幽绿光泽的合金。盆壁内侧,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长短不一、尖端闪烁着寒芒的倒刺。这些倒刺并非静止,它们如同有生命的金属海胆,在盆壁内缓缓蠕动、旋转、伸缩,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刮擦与粘液挤压的混合噪音。

    金属盆出现的刹那,便笼罩下一片沉重、粘滞、仿佛能冻结时间的力场。莫尔德爆发出的幽暗雷霆,在这力场中如同陷入泥沼,迅速黯淡、消散。它那狂怒的挣扎,也变得缓慢、僵硬,如同被冻在琥珀中的巨虫。

    腐畸奥父那缠绕莫尔德的黑暗之舌与血肉捕兽夹,猛然收紧、拉扯!巨大的力量,配合金属盆力场的吸引,将莫尔德那庞大的黑曜石身躯,强行拖起、拽向那盆口大张的、布满蠕动倒刺的金属深渊!

    “不!!放开我!你这恶心的烂肉!!”莫尔德的意念嘶吼,充满了帝王最后的尊严与暴怒,黑曜石骨爪疯狂抓挠,在腐畸奥父腹部伤口与黑暗之舌上留下道道深痕,紫黑脓血飞溅,却无法阻止那无可抗拒的拖拽。

    “哐啷——!!!”

    一声沉重、闷响、仿佛巨棺盖合的撞击声。

    莫尔德那高达近百米的骸骨身躯,被整个塞进了直径仅二十米的金属盆中。这不是简单的放入,是压缩、折叠、强行扭曲形态的结果。它的双腿被折向胸前,双臂被反剪背后,粗壮的脊椎被压弯成不可思议的弧度,黑曜石头颅深深埋入挤作一团的肢体之间。金属盆边缘,溢出了大量被挤碎、剥离的黑曜石碎屑与黑暗能量残渣,如同肮脏的泡沫。

    盆内,那些蠕动、旋转的倒刺,瞬间刺入了莫尔德被强行压缩、挤在盆内的身躯的每一寸空隙。倒刺尖端深深扎入黑曜石骨骼的缝隙,刺入关节连接处,刺入能量流动的节点,甚至刺入那由黑暗能量模拟的、相对脆弱的“内脏”区域。幽绿的魂火从倒刺刺入处迸溅出来,如同血液,却又更加粘稠、冰冷。

    “呃……啊……”莫尔德的意念发出被强行塞入、倒刺贯体的、痛苦到扭曲的闷哼。它试图挣扎,但金属盆内部的空间被彻底锁死、固化,倒刺更是如同无数枚钉子,将它死死钉在盆内,动弹不得。

    腐畸奥父缓缓收回了缠住莫尔德的黑暗之舌与松开腹部的血肉捕兽夹。它那重创却依旧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六条相对完好的手臂抬起,缓缓握成了拳。

    紫黑色的、覆盖着不断开合眼睛与细小嘴巴的、由凝固脓血、增生骨痂、硬化肉瘤构成的、巨大而丑陋的拳头。拳锋上,那些眼睛同时瞪大,倒映着盆中莫尔德扭曲的身影;那些嘴巴张开,无声地背诵着安培拉的遗言,仿佛在为接下来的暴行“祈祷”或“诅咒”。

    “现在,”腐畸奥父那颗残破的头颅,咧开一个近乎撕裂到耳根的可怖笑容,粘稠的涎液滴落,“让我们来……‘捶打’。”

    话音未落。

    第一条手臂的巨拳,砸下。

    “咚!!!!!!!”

    无法形容的巨响!那不是敲击金属,是星辰撞击星辰,是山脉崩塌山脉!拳头结结实实地夯在金属盆中莫尔德那被压缩、挤在盆中央的、黑曜石头颅与上半身的结合部!

    “咔嚓嚓嚓嚓——!!!!!”

    密集到令人疯狂的、黑曜石骨骼碎裂的爆响,如同亿万吨玻璃同时被碾碎!莫尔德头颅侧面与肩胛部位,大片大片的黑曜石甲壳与骨骼,在拳锋下炸裂、迸飞!细小的黑色碎骨与甲壳碎片,混合着幽绿的魂火浆液,如同爆炸的破片,从盆口喷溅而出,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凄厉的轨迹!

    “呃啊啊啊——!!!”莫尔德的意念发出凄厉到变形的惨嚎,那嚎叫被金属盆的力场扭曲、拉长,变成一种尖锐、断续、如同生锈的金属管被反复弯折的、令人灵魂刺痛的噪音。

    腐畸奥父毫不停歇。第二条、第三条手臂的巨拳,接连砸下!

    “砰!轰!咚!!!”

    拳头如暴雨,如流星,如神罚的铁锤,轮番、交替、毫不停歇地轰击在金属盆内的莫尔德身上!砸在它扭曲的脊背,砸在它反折的手臂,砸在它深埋的头颅,砸在它任何裸露在拳锋下的部位!

    每一次砸击,都伴随着令人骨髓冻结的骨骼爆裂声。那是黑曜石——宇宙中最坚硬物质之一——在超越极限的暴力下,粉碎、龟裂、化为齑粉的声音。声音中,夹杂着黑暗能量被强行打散、湮灭的嘶嘶电流声,以及莫尔德盔甲在巨力下变形、凹陷、剥离的、尖锐的金属扭曲与撕裂声。

    “咔!锵!咯嘣!噗嗤!”

    拳锋砸在盆沿,溅起大团大团粘稠的、暗紫与幽绿混合的、冒着热气的浆质——那是莫尔德被捶打出的、破碎的骨骼粉末、盔甲碎片、魂火能量与黑暗血肉的混合物。这些浆质泼洒在腐畸奥父的手臂上、身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但它浑然不觉,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金属盆内,景象已无法直视。

    莫尔德那庞大的黑曜石身躯,在无休止的重锤下,迅速变形、塌陷、崩解。头颅被砸得凹陷进去,五官扭曲、挤成一团。粗壮的臂骨与腿骨,被砸得弯折、断裂,断茬刺出体表。脊椎被砸得一节节脱臼、碎裂,整个躯干缩短、压扁。帝王盔甲早已不成形状,化为无数扭曲的、嵌在血肉中的金属片。

    捶打声,持续。

    “咚!咚!咚!咚!咚!咚!……”

    单调,沉重,疯狂,永不停歇。每一击,都让金属盆剧震,盆壁上的倒刺随之疯狂抖动,将盆内本已破碎的莫尔德残躯反复穿刺、搅动。盆内不断溢出更多粘稠的、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浑浊的浆质,顺着盆壁流淌而下,在盆底积成一片蠕动的、散发恶臭的污血潭。

    莫尔德的惨嚎,早已在无尽的捶打中,变调、走形。不再是连贯的意念,而是破碎的、混乱的、混合了骨骼碎裂声、金属扭曲声、能量湮灭声的、无法分辨的噪音碎片。那噪音中,依稀能捕捉到“帝王”、“帝国”、“复仇”、“痛”等残破的词汇,但迅速被更暴烈的捶打声淹没、碾碎。

    捶打了不知多久。也许是一百下,也许是一千下。

    终于,腐畸奥父缓缓停下了拳头。

    六条手臂,拳锋上沾满了粘稠的、混合了黑曜石粉末、幽绿魂火、暗紫脓血的污秽浆质,缓缓滴落。拳面上的眼睛,似乎流露出一种疲惫而满足的幽光。

    金属盆内,寂静了。

    不,不是寂静。是粘稠的、缓慢的、汩汩的流动声。

    盆内,莫尔德那高达近百米的帝王骸骨,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一盆暗红近黑、不断缓慢蠕动、表面浮着幽绿光点与金属碎屑的、极度粘稠的肉泥。肉泥中心,仍在微弱地搏动,仿佛还有一丝残留的、被捶打到极致的生命惯性。肉泥表面,不时鼓起一张张模糊的、充满极致痛苦与暴怒的、类似莫尔德面容的凸起,但迅速平复,融入那无尽的粘稠之中。

    盆壁内那些蠕动的倒刺,此刻也沾满了肉泥,缓缓缩回盆壁,仿佛在“品尝”这帝王血肉铸就的“美餐”。

    腐畸奥父伸出一条相对完好的黑暗触手,探入金属盆中,在那粘稠的、搏动的莫尔德肉泥中,搅动了几下。触感厚重,粘腻,带着余温。

    然后,它卷起一大团肉泥,缓缓提出金属盆。

    肉泥在触手末端拉出粘稠的丝线,滴落回盆中,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触手卷着这团莫尔德肉泥,移向超级奥父。

    超级奥父依旧倒在血泥中,腹部因宙达肉泥的融入而诡异隆起、蠕动不休,六颗头颅低垂,发出混乱、痛苦的呻吟。它似乎感应到又一份“补品”的到来,身躯微微颤抖,那融合了六重痛苦的意识中,本能地升起一丝抗拒与更深层的恐惧。

    但腐畸奥父的触手,毫不停顿。它将那团莫尔德肉泥,抵在了超级奥父腹部另一侧,一处由贝利亚残存特质构成、覆盖暗红鳞甲、却被先前战斗撕裂出数道伤口的区域。

    如同宙达肉泥一样,莫尔德肉泥在触碰到伤口边缘的刹那,再次自动地、贪婪地,向超级奥父体内钻去。

    “噗叽……咕噜……”

    更加粘稠、更加沉重的挤入声。暗红近黑的肉泥,缓缓渗入贝利亚特质区域的伤口,融入那暗红的鳞甲与肌肉之下,深入腹腔。

    “吼……呃……”

    这一次,不仅是页的头颅发出闷哼。右侧,那颗属于贝利亚的、已然黯淡的头颅,竟然也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凝固着不甘冷笑的嘴角,咧开,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极致暴怒与不甘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嘶气声!仿佛贝利亚那桀骜的、被融合却未彻底消亡的意识碎片,在这“兄弟”帝王肉泥的侵入下,产生了某种共鸣或剧烈排斥!

    莫尔德肉泥在超级奥父体内,如同另一团恶性肿瘤,开始扩散、蔓延。它与先一步进入的宙达肉泥并未融合,反而如同两股互相敌视、冲撞的黑暗潮水,在超级奥父混乱的腹腔内争夺空间,撕扯、挤压那些本就痛苦不堪的内脏,缠绕不同的能量脉络,甚至试图与宙达肉泥的“根系”交织、绞杀。

    超级奥父的腹部,隆起得更加巨大、畸形。表面皮肤下,那些暗红、幽绿、紫黑混杂的凸起与蠕动,变得更加剧烈、频繁,仿佛有数头凶暴的野兽在皮囊下厮杀、翻滚。整个身躯的抽搐与痉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六颗头颅同时发出混乱叠加的、痛苦到极致的呻吟、嘶吼、呜咽。

    腐畸奥父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超级奥父在体内两股帝王肉泥的“滋养”与“冲突”下,气息变得更加混乱、更加狂暴,却也隐隐透出一股不稳定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感。仿佛一锅被投入了两种猛烈毒药的、沸腾的、濒临爆炸的活体熔炉。

    它缓缓收回触手,目光再次扫过战场。

    它缓缓抬头,望向这片被鲜血、碎肉、痛苦与疯狂彻底浸透的、再无任何完整之物的战场。无数眼睛中,倒映着这亲手制造的、终极的亵渎景象。

    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沙哑、充满疲惫、却又带着无尽恶意的嘶笑。

    笑声在死寂的血泥沼泽上回荡,如同墓碑上最后一滴冰冷的露水,缓缓滑落,渗入那无尽的、蠕动的、永恒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