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奥父倒卧在血泥之中,腹部因两团帝王肉泥的寄生与冲突而剧烈蠕动、隆起、变形,如同怀揣着两颗搏动的、互相撕咬的黑暗太阳。六颗头颅深陷于污秽,发出混乱重叠的痛苦呻吟,十二臂瘫软,神器散落,光芒尽失。
宙达与莫尔德被捶打压缩成的肉泥,此刻在它腹腔内疯狂增殖、蔓延、争夺,如同最恶性的肿瘤汲取宿主最后的生命力,又如两条相杀的毒龙在将死的巨兽体内争夺巢穴。
痛。超越一切肉体痛苦的、存在层面的崩解之痛。六道被强行熔铸的意识——页的疲惫与执念,贝利亚的桀骜与暴怒,奥特之母的悲恸与空洞,三位战士的麻木与绝望——此刻在这双重帝王肉泥的侵蚀与自身重伤之下,如同被投入搅拌机的、尚有知觉的残肢,经历着永无止境的撕扯、研磨、稀释。它们的“自我”边界早已模糊,痛苦却如此清晰,且正随着肉泥的扩散,滑向彻底湮灭的深渊。
腐畸奥父立于不远处,那由脓血、骨痂、眼睛与嘴巴构成的狰狞身躯,虽也布满深可见骨的伤痕,紫黑污血潺潺流淌,但其无数眼中,却闪烁着冰冷、残忍、近乎愉悦的幽光。
它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这个被它亲手打入绝境、又强行“喂养”了致命“补品”的、曾经威胁到它的疯狂造物,此刻正如它所愿,在极致的痛苦与内部的冲突中,缓慢腐烂、崩溃。它甚至能感觉到,随着超级奥父生命的流逝,那因“破格战士”特质而隐隐克制它的、令它厌恶的“光”之残响,也在迅速黯淡、消散。
很快,这摊可悲的拼合物,就会彻底化为滋养这片腐化地狱的、又一团无名的养料。而它,腐畸奥父,Dirt-Geburah,将踩踏着这失败品的尸骸,舔舐伤口,重聚力量,继续它那吞噬一切、升格至更高“垢”位的、永恒的征途。
希望?在这片被它主宰的、由光之战士尸骸堆砌的坟墓里,希望早已是比星光更遥远、比腐肉更可笑的、早已被消化殆尽的幻觉。
然而——
就在腐畸奥父那冰冷的目光,准备从垂死的超级奥父身上移开,转向更远处那摇曳的、令它不适却又无法彻底熄灭的等离子火花塔时——
超级奥父那最中央、页的头颅,那深陷血泥、银灰色皮肤被污血与脓液覆盖、伤痕眼睛几乎尽数闭合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极其缓慢,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丝残存的意志,都在抵抗着万钧重压与无边痛苦,以近乎悲壮的、蚂蚁撼树般的顽强,将那沉重的头颅,一点、一点地,从粘稠的血泥中,拔了出来。
污血与碎肉从它脸颊、下颌滑落,露出下面那布满裂痕、色泽暗淡、却依旧保持着大致轮廓的银灰色面容。额头上,那代表“破格战士”的银色纹章,早已黯淡到近乎消失,此刻却如同被无形的风吹拂的灰烬,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页那对深红的余烬,缓缓睁开。眼中不再有疯狂,不再有痛苦,甚至没有了那三年绝望挣扎留下的、沉重的疲惫。只剩下一种澄澈到极致的、冰冷的、仿佛看穿了所有虚妄与终局的了然,与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了无尽歉疚与最后决绝的温柔。
他的目光,没有看腐畸奥父。甚至没有看这片地狱。
他仿佛穿透了重重尸骸,穿透了时空的阻隔,望向了那遥远的等离子火花塔顶,望向了塔顶上,那三个被佐菲以伟力“修正”、“抚慰”、却依旧昏迷、伤痕未愈、记忆被温柔篡改的、小小的身影。
羊。红凯。苍川。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再是意念,而是从他那残破的、沾满血污的口中,挤出的、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金属摩擦与无尽沙哑的气音。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灵魂最后的力量,刻在这片污浊的空气里:
“不……行……”
他顿了顿,深红的余烬中,那点最后的温柔,化为燃烧的火焰。
“就算……永远……倒在这里……”
“也要……为他们……”
他猛地吸气——如果这破碎的身躯还能吸气——胸膛剧烈起伏,腹部那两团疯狂蠕动的肉泥仿佛被这动作刺激,蠕动得更加狂乱,带来新一轮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恍若未觉。
他用尽最后的、所有的、属于“页”、属于“奥特之父”、属于那个曾经相信并守护过“光”的存在的、最后的意志与生命,嘶吼出最终的抉择:
“留下——希望!”
“希望”二字出口的刹那——
“轰————————————————!!!!!!!”
超级奥父那庞大、残破、濒临崩溃的躯体,内部,炸了。
以页那最后嘶吼的意志为火种,以超级奥父体内那被痛苦、绝望、疯狂、肉泥侵蚀折磨到极致的、六道奄奄一息的意识为薪柴,一场从存在最深处爆发的、纯粹的、自我毁灭式的生命燃烧,轰然启动!
首先“醒来”的,是贝利亚。
那颗太阳穴被贯穿、已然黯淡、凝固着不甘冷笑的头颅,眼眶中,那点桀骜的、暴怒的、绝不肯屈服的赤红光芒,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猛然炸亮!甚至冲破了头颅的物理限制,化为两道炽烈的、燃烧着金色雷霆的赤红光柱,喷薄而出!
“呃啊啊啊——!!!”贝利亚头颅的口中,发出一声破碎却狂暴到极点的、混合了无尽痛苦与被压抑许久的暴怒的战吼!“想用老子的命……喂那摊烂肉?!做梦!!要烧……就连你这破烂身子一起……烧个干净!!”
赤红光芒与金色雷霆,如同疯狂的藤蔓,从贝利亚头颅的七窍、伤口、乃至每一片鳞甲缝隙中迸射出来,与他残存的、桀骜不屈的意志一起,主动投入了页点燃的、燃烧生命的烈焰!
紧接着,是奥特之母。
那颗笼罩在淡金光尘与黑色泪痕下的、悲戚而空洞的头颅,微微抬起。空洞的眼眸中,倒映出页那燃烧的深红余烬,倒映出贝利亚狂暴的赤雷。一丝极其微弱、却纯净到令人心碎的、属于“母亲”的、最后的温柔与不舍,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最后一缕夕阳光,在她眼中亮起。
没有声音。只有一声仿佛跨越了永恒悲伤的、悠长的、满足的叹息。随即,她周身那黯淡的淡金光尘,骤然变得明亮、纯粹、温暖!光芒中,隐约浮现出模糊的、微笑着的、小小的奥特曼虚影,又迅速消散。这温暖而悲伤的光,如同甘泉,义无反顾地,汇入了那正在疯狂燃烧的、毁灭的烈焰之中。
高莱昂、伍利安、加拉雷斯那三颗相对模糊、痛苦抽搐的头颅,也在这席卷一切的燃烧意志中,出现了短暂的、最后的清明。
麻木的深处,那被漫长折磨磨损殆尽的、属于“战士”的最后一点尊严与执着,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摇曳了一下。他们没有言语,没有怒吼,只有三道微弱却坚定的、混合了无尽疲惫与一丝终于得以“解脱”、“战斗到底”的释然的意志波动,如同三颗投入火海的、沉默的石子,融入了那共同的燃烧。
六道意识——页的决绝,贝利亚的暴烈,奥特之母的悲悯,三位战士的沉默——在这自我毁灭的、终极的献祭之火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达成了完美的、悲怆的共鸣!
“为了……他们!”
“烧!”
“安息……”
“战……斗……”
不同的意志碎片,不同的情感回响,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纯粹的、磅礴的、超越一切痛苦与绝望的、只为“留下希望”而燃烧的、最后的光芒洪流!
“轰隆隆隆——————————!!!!!”
超级奥父那高达一百六十米的庞大身躯,体表那无数道被战斗撕裂的伤口、被腐蚀灼烧的痕迹、被肉泥寄生隆起的裂缝,此刻,如同千万道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火山喷发口,同时、毫无保留地,迸射出无穷无尽的、炽烈到无法形容的光!
那不是银白,不是赤红,不是金黄,不是任何单一的颜色。那是七彩的、不断变幻的、蕴含着页的银灰、贝利亚的赤雷、奥特之母的淡金、三位战士的微光、以及被燃烧的生命本身所化的、最纯粹存在光辉的、超新星般的爆发!
光芒从每一条裂缝中喷涌而出,将超级奥父那残破、丑陋、亵渎的身躯,瞬间吞没、融化!光芒冲垮了腹部那两团疯狂蠕动的帝王肉泥,肉泥在极致的光辉中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发出凄厉的、无声的尖啸,迅速汽化、消散!光芒驱散了周身的污血与黑暗,将这片区域照耀得如同白昼降临地狱!
这光芒如此炽烈,如此悲壮,如此不顾一切,以至于连远处那永恒燃烧的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在这瞬间都显得黯淡、微不足道!
腐畸奥父那无数眼睛,在超级奥父体内光芒迸发的第一瞬,就同时、惊恐地瞪大到极限!它感受到了一股毁灭性的、纯净到令它那由污秽与疯狂构成的存在本质都感到战栗、刺痛的力量,正在那具它以为已然掌控的“尸体”内部,爆发!
“不——!!!”腐畸奥父发出一声尖锐、暴怒、混合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的嘶鸣!它那重创的身躯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逃离这毁灭的光之风暴!
但,太迟了。
超级奥父——不,此刻它已不再是“超级奥父”,而是一团由六道燃烧的意识、焚尽的生命、最后的希望所化的、直径超过两百米的、不断膨胀的、七彩的超新星光球——在光芒喷发到极致的刹那,内部,传来了页那最后一声,平静、温柔、却仿佛响彻整个宇宙的、告别般的低语:
“再见。”
“以及……谢谢。”
话音落。
光球,坍缩了。
向内、向上、凝聚了所有燃烧的生命、意志、光芒、希望、痛苦、悲伤、暴怒、温柔、执念、释然……一切的一切,坍缩成一个无限小、无限亮的、无法用任何物理尺度描述的奇点。
然后,奇点,释放了。
一道笔直、凝练的光之洪流,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道创世之光,又如同万物终结之时的最后审判之刃,以超越思维、超越时间、超越一切物理法则的速度与威能,射向了刚刚转身、试图逃离的腐畸奥父!
光流无声地贯穿了空间,贯穿了腐畸奥父仓促布下的、由黑暗触手、粘液屏障、空间褶皱构成的、层层叠叠的防御,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毫无阻碍。
然后,命中。
命中了腐畸奥父那庞大身躯的正中心,命中了它那由脓血、骨痂、眼睛与嘴巴构成的、丑陋的胸膛,更深入地,命中了它胸膛之下、那枚刚刚升格获得、尚未稳固的、代表着“Geburah”权柄的、暗沉血色的“垢”之印记!
“嗤————————————————!!!!!!!”
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仿佛滚烫的烙铁,狠狠按在最娇嫩的伤口上,又仿佛最纯净的圣水,泼洒在最污秽的亵渎之物上时,发出的、极致的、湮灭般的灼烧与净化之声!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腐畸奥父发出了诞生以来,最凄厉、最痛苦、最恐惧的的惨嚎!那嚎叫撕裂了它自己的声带,撕裂了周围的空气与空间,撕裂了这片地狱中所有尚存的、脆弱的意识!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猛地向后、向上,抛飞出去!胸膛正中,被七彩光流贯穿的部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前后通透的、边缘不断燃烧着七彩光焰的、空洞!
空洞边缘,那些构成它身躯的脓血、骨痂、眼睛、嘴巴,如同遇到天敌的蜡像,在光焰中迅速地熔化、汽化、消散!紫黑的污血、破碎的内脏、粘稠的星光粘液,如同喷泉般从前后巨大的伤口中狂涌而出!
更致命的是,它额头正中,那枚代表着“Geburah”权柄的、暗沉血色的“垢”之印记,在七彩光流的冲击与净化下,如同被重锤敲击的玻璃,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渗出了暗金色的、仿佛凝固的痛苦与疯狂的浆质,印记的光芒急剧地闪烁、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Geburah”的权柄,被动摇了!它的存在根基,遭受了重创!
腐畸奥父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地砸在数公里外的、一片尚未完全被战斗摧毁的、由巨大尸骸堆砌成的“山峦”上,将那片“山峦”撞得崩塌、粉碎!它瘫在废墟与自身喷涌的污血之中,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痉挛,胸膛的空洞与额头的裂痕触目惊心,无数眼睛爆裂、流出腥臭的脓液,气息暴跌到了前所未有的低谷,甚至连维持“Geburah”形态都变得极其困难,身躯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淡化,仿佛随时会退化回更低阶的状态,甚至……彻底崩溃。
而发出这自杀一击的源头——
那团由超级奥父燃烧所化的、七彩的超新星光球,在光流射出的同时,便开始急速地黯淡、消散。
光球中心,隐约可见六道模糊的、相互依偎的、散发着最后温暖光芒的虚影——页挺立的身影,贝利亚桀骜的侧脸,奥特之母温柔的轮廓,三位战士沉默的剪影。他们静静地悬浮在光芒中,彼此之间,不再有痛苦,不再有冲突,只有一种深沉的、解脱的宁静,与一丝无尽的、对远方的眷恋。
然后,虚影开始分解,化为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
尘埃飘散,如同星河的泪滴,如同春日的飞絮,在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地狱上空,缓缓地、无声地洒落。
它们落在污秽的血泥上,血泥并未被净化,但那最表层,仿佛镀上了一层极淡的、转瞬即逝的银色微光。
它们落在散落的神器残骸上——究极之刃、奥特钥匙、奥特之钟虚影、奥特哑铃、皇冠、手镯、翎羽、月桂冠、艾斯之刃、梦比姆气息、麦克斯银河、杰诺银河——这些被污染、扭曲的神器,并未恢复原状,但其表面最深的、属于原主的、几乎被磨灭的印记,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如同沉睡者最后的心跳,然后重归死寂。
它们落在远处的等离子火花塔上,塔身那顽强燃烧的光芒,似乎,极其轻微地,摇曳了一下,仿佛在回应,在致意。
最后,大部分的光尘,汇聚成一道微弱的、温柔的光流,如同归巢的倦鸟,如同游子的乡愁,缓缓地、执着地,飘向了火花塔顶的方向,飘向了那三个昏迷的、记忆被修改的、伤痕未愈的、沉睡的身影。
光尘拂过羊恬静却微蹙的眉梢,渗入她后颈那冰冷却已稳定的旧伤印记。
光尘绕过欧布胸前那缓慢、稳定闪烁的蔚蓝计时器,抚过他身上淡淡的银色伤疤。
光尘悬停在泰罗石像那空洞的眼窝前,凝视着其中极其微弱、规律闪烁的冰蓝数据流光。
然后,光尘彻底地、无声地,消散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那残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