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其他小说 > 诡异奥特:什么叫聆听星星的声音 > 第 241章 赛罗?
    于是深夜降临,地是哑的,天是聋的,唯有黑暗是活的。

    伊蒂劳芬避难所那巨大空洞的昏黄火光并未熄灭,只是黯淡下去,在窝棚间投下更长、更扭曲的阴影。麻木的人群沉入不安的昏睡,梦呓与呻吟在凝滞的空气中交织,如同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

    阿忒坦饭店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紧闭,将冷冽的洁净与甜腻的马卡龙气息锁在门内。外面,是无边的、沉重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吞没了废墟,吞没了远山的轮廓,只留下风,呜咽着穿过石林与地裂,带来远处大地深处那永不止息的、微弱的蠕动与脉动。

    红凯靠在饭店外一处风化岩柱的背风面。他没睡。怀中,那枚微弱跳动的等离子火花,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不规律的悸动。不是温暖,也不是警告,更像是某种共鸣?感应。

    他缓缓睁开眼,眼眸在黑暗中亮起微光。目光穿透浓稠的夜,投向避难所外围那片更加破碎、更加荒芜的废墟地带。那里,巨大的建筑残骸与扭曲的金属骨架交错,如同巨兽死去后未被收敛的骨骸,在微弱星光下投出狰狞的剪影。

    火种的悸动,似乎就来自那片阴影的最深处。

    “有东西。”飞鸟一马的声音在他身旁低低响起。中年人不知何时也已醒来,岩石般的面容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唯有目光锐利如鹰隼,同样锁定了那片废墟。

    “不是地下的东西。”红凯沙哑道,手指不自觉地又按了按胸口,感受着那奇异的波动,“这感觉……不一样。更……熟悉。也更……破碎。”

    羊蜷在红凯脚边,裹着千纱浔找来的一块破旧但干净的毯子,此时也不安地动了动,碧蓝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望向同样的方向。她没说话,只是小小的身体绷紧了。

    三人屏住呼吸,将自己更深地藏进岩柱的阴影里。

    废墟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大的动作。是一片稍深的黑暗,在另一片黑暗中极其缓慢地、难以察觉地挪移了一下位置。如同潜伏的猎手,或是受伤的困兽,在阴影间谨慎地变换着窥视的角度。

    然后,有声音传来。

    极低的、破碎的、时断时续的呢喃。风将它撕得支离破碎,但依旧有几个音节,顽强地钻入耳中。

    “父……亲……”

    “令……人……”

    “红……莲……火……焰……”

    “镜……子……骑……士……”

    “钢……铁……九号……”

    “钢……铁……武士……”

    声音是沙哑的,干涩的,仿佛声带被砂纸反复磨过,又被烈火灼伤。语调是混乱的,颠倒的,时而急促如梦呓,时而拖长如哀叹。每一个名字被念出,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灵魂最深的伤口里硬生生抠出来的血块。

    红凯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些名字……

    赛罗。

    是赛罗奥特曼。

    他的伙伴,他的羁绊——令人,红莲火焰,镜子骑士,钢铁九号,钢铁五号……

    可现在,这声音里,没有了半分昔日的张扬与活力,只剩下无边的混乱、痛苦,与一种深入骨髓的疯癫。

    “他在那里。”红凯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唇形的蠕动,“赛罗。但……不对劲。”

    “奥特战士?”飞鸟一马的目光锐利如刀,在黑暗中似乎能切开虚实,“你认识?”

    “认识。”红凯点头,胸口的火种悸动得更加明显,仿佛在应和着远方那破碎的低语,又仿佛在抗拒、哀悼。“他不该是这样。绝不该。”

    他们小心地、借着废墟残骸的阴影,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缓慢靠近。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尘土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被风声完美地掩盖。

    距离渐近。借着云层缝隙中漏下的极其微弱的星光,他们终于看清了。

    废墟的一角,一段半倒塌的、巨大的金属梁架下方,蜷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并不特别高大,似乎维持着某种接近人类的体态,但轮廓依旧能看出属于光之国战士的某些特征——尖锐的头部轮廓,肩甲的模糊形状。只是,此刻那身上覆盖的,并非记忆中那身标志性的蓝、银、红三色、线条锐利的皮肤。

    是破烂。难以形容的破烂。

    某种类似帆布但更加粗糙、颜色灰暗近黑的织物,被撕成条状,胡乱地缠裹在身体上,勉强蔽体。织物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泥渍、干涸的可疑污迹,以及大片大片的、仿佛被某种强酸或腐蚀性液体灼烧出的破洞。裸露出的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黯淡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纵横交错的黑色纹路,如同龟裂的大地,又像是某种活的寄生物在皮下蔓延。

    他的头深深埋在膝间,银灰色的、原本应是张扬向后延伸的头镖,如今断裂了一支,另一支也布满裂痕,无力地垂落。

    他的身体在轻微地、持续地颤抖。不是寒冷,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控制的痉挛。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抠进那灰白的皮肉里,留下暗红色的指痕。

    “父……亲……”他又开始呢喃,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但那哭腔也是扭曲的、破碎的,“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守住……”

    “令人……你在哪……别……别留我一个……”

    “红莲…………灭了……镜子……碎了……”

    “九号……五号……不动了……都不动了……”

    每一句破碎的低语,都像一把生锈的锉刀,在听者的心脏上缓慢地拉锯。昔日那个骄傲、强大、守护着伙伴与羁绊的战士,如今只剩下这具蜷缩在废墟阴影里、被疯狂与痛苦彻底吞没的空壳。

    羊的小手紧紧抓住红凯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她不认识赛罗,但那声音里传达出的绝望与破碎,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与悲伤。

    飞鸟一马的目光,从赛罗身上那褴褛的衣物、皮肤的异状、周围废墟的痕迹,以及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与地下血肉岩层略有相似但又更加陈旧的腐败气息上缓缓扫过。他的眉头紧锁,岩石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

    “不止他一个。”飞鸟一马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低低响起,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红凯说。

    “什么?”红凯转头看他。

    “这片大地。”飞鸟一马的目光投向更深邃的黑暗,投向那些远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巨大而扭曲的轮廓,“埋着的,不只是肉瘤和地疮。”

    “你看他。”他指向蜷缩的赛罗,“他的光,被污染了,但还没有彻底变成下面那些东西的养料或同类。他在抵抗,用这种疯癫的方式抵抗。但他的伙伴们——”

    飞鸟一马顿了顿,声音更沉了:“红莲灭了。镜子碎了。钢铁不动了。”

    “我的推断是,”他转向红凯,目光如炬,“在过去的某个时间,可能是很久以前,有一支小队,来到了这片 Re.6的大地。他们遭遇了我们白天见过的,或者更可怕的东西。一场惨烈的战斗。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赛罗的疯癫,他不断念叨的那些名字,他身上那褴褛的、并非原本甲胄的衣物,还有这片大地深处那些巨大的、扭曲的、银灰色的轮廓……

    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一幅极其黑暗、极其惨烈的画面,在红凯脑海中缓缓展开。他握着胸口火种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所以,”红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些埋在地里的……巨大的轮廓……可能就是……”

    “他的父亲。他的伙伴。”飞鸟一马缓缓接道,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些在黑暗中沉默矗立的阴影,“或者……是他们被这片大地消化、融合后,所留下的残骸。”

    废墟阴影中,赛罗的低语声忽然停了。

    他那深埋的头,极其缓慢地、仿佛承受着万钧重压般,抬了起来。

    一张布满污垢与黑色裂纹的、年轻却扭曲的脸,露了出来。眼窝深陷,里面的光芒早已熄灭,只剩下两潭空洞的、不断微微震颤的黑暗。但此刻,那黑暗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废墟的残骸,直直地、毫无焦点地,看向了红凯他们藏身的方向。

    不,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了红凯紧捂的胸口——那里,微弱的等离子火花,正散发着一丝他或许早已遗忘、却深植于灵魂本能的光的气息。

    赛罗那扭曲的、干裂的嘴唇,微微张了张。

    没有声音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