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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2章 托雷基亚,腐畸超级泰罗

    于是不速之客,踏着夜色而来。

    阿忒坦饭店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在午夜最深时,被一阵轻而缓的叩击声唤醒。叩击的节奏古怪,不成曲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模仿某颗早已停跳的心脏的余颤。

    门无声滑开。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男人。年轻,面容是一种近乎中性的俊美,却不带丝毫暖意。黑发略长,散乱地披在肩头。身上一件样式简单却裁剪古怪的衬衫——半边纯黑,半边雪白,嘴角勾着一抹浅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雾崎。

    可此刻,他的眼中,没有了那标志性的、疯狂而愉悦的光。那双眼睛是平静的,空洞的,如同两口汲干了所有情绪的深井。嘴角的笑,也只是一层薄薄的、随时会剥落的面具。

    “晚上好。”雾崎开口,声音是一种温和的、略带磁性的沙哑,与他眼中的空洞形成诡异的反差。“打扰了。听说,这里有从别的‘故事’里逃出来的客人?”

    他的目光,越过闻声而来、睡眼惺忪的千纱浔,直接落在了闻讯赶来的红凯、飞鸟一马,以及被惊醒的羊身上。尤其,在红凯紧捂的胸口,停留了一瞬。

    雷叔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厅堂深处的阴影里,银发垂落,灰紫衣袍纹丝不动,腰间的金色铭文缓缓旋转。他没有阻止,也没有欢迎,只是静静地看着。

    “托雷基亚?”红凯的身体瞬间绷紧,赤红的眼眸中爆发出凌厉的敌意与警惕。他上前一步,将羊挡在身后。“你来做什么?”

    “别紧张。”雾崎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更像是脸部肌肉的一次敷衍抽搐。“我不是来打架的。也打不了了。”

    他抬起一只手,手上,曾经禁锢着那头名为格里姆德的远古邪神的幽蓝装置,如今只剩下一片暗淡的、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彻底蛀空的金属。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像在说着与己无关的事,“那家伙,没了。就像沙滩上的字,被潮水一冲,就什么都不剩了。连带着,我和它之间那些有趣的连接,也一并断得干干净净。”

    “所以,”他摊了摊手,黑白衬衫的袖口滑落,露出同样苍白的手腕,“我自由了。彻底地,干净地。也……空了。”

    他走进厅堂,脚步轻盈,像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他无视了红凯戒备的姿态,无视了飞鸟一马锐利的审视,自顾自地走到一张石椅旁,优雅地坐下。千纱浔好奇地凑近,枫叶色的眼睛打量着他,却被雷叔一个极其轻微的摇头制止了。

    “我是来……坦白的。”雾崎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金属门与厚重岩壁,看到了废墟阴影中那个蜷缩的身影。“关于 Re.1的那个故事。关于……赛罗。关于他的父亲,他的伙伴,还有那场盛大的……宴席。”

    他的语气,不再有往日那种戏剧性的夸张与嘲弄。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事不关己的陈述。

    “你们在 Re.1见到的,那个自称腐畸赛罗的东西——”他顿了顿,嘴角那抹虚假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不是赛罗。”

    “是赛文。”

    “是那个被污染、疯了的父亲,披上了儿子的皮,演的一出……拙劣的独角戏。”

    厅堂内,空气仿佛凝固了。苍白的晶石光,在雾崎那张失去表情的脸上投下冰冷的影。甜腻的马卡龙气味,此刻闻起来像是某种防腐剂。

    “赛罗,那个真正的、骄傲的小子,他来晚了一步。”雾崎继续说,声音平直得像在念一份解剖报告,“他看到的,是父亲即将被那片大地的消化液彻底吞没。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用他那新领悟的、闪闪发光的光辉之力,把父亲拉回来。”

    “他成功了一半。”雾崎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嘲意,“他把光辉,还有他那个叫令人的、挺有意思的人间体的存在,一起,给了他父亲。”

    “只是,不是他想要的那种给。”

    “腐畸赛文……不,那时该叫披着赛罗皮的赛文了,它拿走了光辉,拿走了令人,然后,用这份馈赠,变得更强,更……像赛罗了。”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雾崎的语气,仿佛在描述一场与己无关的舞台剧,“它找到了它的兄弟们——佐菲,初代,杰克,艾斯,还有……泰罗。一场家庭团聚。只是结果,不太温馨。”

    “它吃了他们。然后,它选了泰罗——为什么是泰罗?也许是因为泰罗有奥特之角,是中心?谁知道呢——作为主体,把其他兄弟的部分,还有自己的,还有从赛罗那里夺来的光辉,一锅乱炖,合成了一个新的、更可怕的东西。”

    “腐畸超级泰罗?还是该叫……腐畸超级赛文?随便吧。”他耸耸肩。

    “赛罗,那个真的、已经失去了光辉、失去了人间体、只剩下无尽悔恨与疯狂的赛罗,他找来了他的伙伴——红莲火焰,镜子骑士,钢铁武士,钢铁九号。他们组成的那支可爱的小队,叫什么来着?对,终极赛罗警备队。”

    “他们来了。他们战斗了。”雾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不是悲伤,不是兴奋,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然后,他们也被吃了。成了那个超级玩意儿的一部分养料。”

    “事情到这里,本该结束了。一个绝望的、疯狂的怪物,在一个绝望的、疯了的世界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对,是吧?”

    “但,有人不这么想。”雾崎的目光,转向红凯,又像是透过他,看向更远的地方,“古阿大帝。宙达,莫尔德,还有那个女的……吉娜?他们的合体。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也被那个大宇宙,像任命你一样,任命为了破格战士。针对那个超级怪物的,专门的清除者。”

    “一场更加惨烈的战斗。结果?”雾崎露出一个空洞的笑,“古阿大帝,被肢解了。不是杀死。是被那个超级怪物,用某种方式,拆散,分别种进了它自己的身体各处。”

    “然后,最有趣的部分来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冰冷的光,像是余烬中最后一粒火星。

    “那个超级怪物,它开始……消化古阿大帝。不是消化他们的力量,是消化他们被肢解时、被种下时、以及在那永恒的痛苦与囚禁中,所产生的……绝望。”

    “无穷无尽的、来自三位宇宙帝王的、最纯粹的绝望,成了它最好的养分。”

    “于是,它升格了。”

    “从垢,那个被你们在 Re.5拼死打碎了印记的位阶,向上,向着更高、更……本质的地方,爬了上去。”

    “它成了——”

    雾崎停了下来。他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那个词本身就带着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力量。

    “Dirt。”他说,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心上。“尘。垢。污秽的本质。其上,还有座。它坐上的,是 Chesed。仁慈之座?呵……多讽刺的名字。”

    他说完了。身体向后,靠在冰冷的石椅背上,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那张俊美而空洞的脸,在苍白的光下,看起来像一具精致的人偶。

    厅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厨房方向,那笃笃的切菜声,不知何时已停了。雷叔依旧站在阴影里,银发下的面容看不真切,只有腰间那枚金色铭文,仍在缓慢地、恒定地旋转着。

    羊的小脸惨白,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与茫然。飞鸟一马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紧紧握起,指节发白。

    红凯站在原地,感觉胸口那微弱的火种,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悸动。他看着雾崎,看着这个曾是混沌化身、如今却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男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红凯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雾崎抬起眼,看着他,嘴角又勾起了那抹虚假的、即将剥落的笑。

    “因为,格里姆德没了。”他轻声说,“因为,我自由了。”

    “也因为……”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投向那片埋着无数痛苦与疯狂的大地,“有人,需要知道,他的父亲,他的伙伴,他的敌人,还有他自己的故事,究竟是怎样一个……荒诞又绝望的笑话。”

    “而知道了一切,却无力改变任何事——”他转回头,对着红凯,露出一个真正的、却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本身,就是最大的混沌,不是吗?”

    “恭喜你们,”他站起身,整了整黑白衬衫那并不存在的皱褶,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的沙哑,“又离那个真相,近了一步。”

    “只是,那真相的滋味……”他走向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门在他面前无声滑开,露出外面浓稠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比雷先生的酱排骨,还要难以下咽得多。”

    他的身影,融入了黑暗之中。门,再次无声合拢。

    留下厅堂内,三个被巨大的、冰冷的真相,和一种更深的、更加令人绝望的无力感,彻底淹没的人。

    以及阴影中,那个银发的男人。他腰间的金色铭文,仍在旋转,投下一圈微弱的、仿佛在无声计数着什么的光晕。

    远方,废墟的阴影里,那个蜷缩的身影,似乎又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野兽垂死般的呜咽,被风撕碎,散入了无边的夜。

    羊抬起头,看着红凯,碧蓝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声地、哽咽地问:

    “凯哥哥……知道了这些……赛罗哥哥……会更痛苦吗?”

    红凯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紧紧地、紧紧地,捂住了胸口。那里,微弱的火种,在一片冰冷的绝望中,顽强地、却也孤独地,跳动着。

    仿佛是这无边黑暗与疯狂中,唯一的、即将熄灭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