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其他小说 > 诡异奥特:什么叫聆听星星的声音 > 第 246章 飞鸟信
    于是疯子握住了断裂的剑。

    是那柄折断的、布满污迹与裂纹的帕拉吉之盾残片,在他颤抖的手中,被他从废墟的阴影里,死死抠了出来。碎片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暗红近黑的、粘稠的液体渗出,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他握着它,像握着一截烧焦的脊骨。

    赛罗的身体不再剧烈颤抖。那是一种更深沉的、向内坍缩的静止。褴褛的灰黑布料下,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弓弦。深陷的眼窝里,那片空洞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痛苦地重新凝聚。不再是纯粹的疯狂与破碎,而是掺进了一丝别的——滚烫的、烧灼着灵魂的决意,与无边的、冰冷的绝望搅拌而成的,致命的混合物。

    他抬起头,望向哭泣石林深处,那个跪坐在黑石上、七窍流血、身体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挺直的男人——飞鸟一马。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脖颈,望向远方那六道正在逼近的、移动的灾难阴影——腐畸的兄弟们。

    他的目光,在那道燃烧着暗红火焰、胸口嵌着计时器的巨大身影上,停留了一瞬。仅仅一瞬,便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移开,身体不由自主地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

    “不……能……看……”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压抑的嘶气声,用那截残盾的尖端,狠狠地抵住自己的额头,直到皮肉绽开,流出更多暗色的液体。“不……是……他……不……是……”

    他挣扎着,对抗着脑海中翻涌的、父亲被吞噬、伙伴被嚼碎的画面,对抗着那具躯体所散发出的、与记忆中父亲的气息既相似又截然不同的、令人作呕的亵渎感。每一秒都像在刀山上滚动。

    但,他没有倒下。

    他握着残盾,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仿佛灌了铅的步伐,走向石林的边缘,走向那三道从西侧、南侧、东北侧分头包抄过来的、相对较小的阴影——腐畸佐菲,腐畸初代,腐畸艾斯。

    “里……面……的……”他嘶哑地对着身后,对着红凯、羊、雾崎的方向,挤出破碎的字句,“交……给……你们……”

    “这三个……”他抬起头,那双重新凝聚起某种可怕东西的眼睛,死死锁定前方,“我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身躯,猛地爆发出一片极其黯淡、银蓝交织的光芒!光芒中,他那褴褛的身形急剧拔高,变化!

    赛罗奥特曼,再次站立于大地之上!

    “来啊!”他发出一声嘶哑的、混合了痛哭与咆哮的怒吼,主动迎着那三道腐畸的阴影,冲了上去!带着一往无前的、自毁般的气势,狠狠斩向最近的腐畸佐菲!

    “轰!”光与腐肉碰撞!赛罗的身躯被反震得踉跄,胸前计时器急促闪烁,但他不管不顾,疯狂地攻击,以一种完全不顾防御、只求阻拦与伤害的搏命打法,硬生生地将腐畸佐菲逼退,同时闪身拦在腐畸初代与腐畸艾斯的去路之前!

    “滚开!”他的嘶吼在大地的震颤与巨兽的痛苦呻吟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刺耳。

    趁着赛罗以疯狂的姿态暂时拦住三名腐畸兄弟,飞鸟一马动了。

    他猛地拔出深嵌在黑石中的双手,带起两蓬混杂着血肉与石屑的碎渣。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那双眼睛,却亮得燃烧。他看向前方——那里,是腐畸泰罗巨大身影旁,一处因为本体剧烈痉挛而撕裂开的、最为巨大、不断喷涌着滚烫浆血与浓烈黑气的地表裂缝。

    “就是……现在!”他低吼一声,不顾一切地,纵身一跃,扑向那道可怖的裂缝!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瞬间被那喷涌的暗红浆血与浓稠黑气吞没!

    “噗——”身体撞入粘稠、滚烫、充满腐蚀性的浆质中。剧痛与窒息感瞬间袭来。但飞鸟一马咬着牙,凭借着与古阿意识残片那微弱而疯狂的连接,凭借着对儿子气息最后的那一丝感应,在这片完全由蠕动肉壁、扭曲血管、沸腾脓液构成的、属于腐畸超级泰罗本体的内部,拼命地、向着某个方向游去!

    穿过层层叠叠、不断收缩挤压的肉褶。避开那些喷吐着酸液与黑色闪电的肉瘤。顶着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要将灵魂都融化的腐化意志的侵蚀。他的皮肤在溃烂,肌肉在消融,但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前方,那无边的、蠕动的肉壁深处,出现了一点……光。

    极其微弱。黯淡。仿佛风中残烛。但那光的感觉……

    是戴拿。

    是他的儿子,飞鸟信。

    飞鸟一马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到那片肉壁前。那里,无数粗大的、脉动着黑色能量的肉质根须,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藤,深深地嵌入、缠绕着一具巨大的、黯淡的身躯。

    那是戴拿奥特曼的身躯。但此刻,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仿佛随时会化为光点消散。胸前的计时器早已熄灭,只剩下一个黑暗的凹陷。银蓝与红色的甲胄布满了被腐蚀、吸收的痕迹。那些肉质根须,正从他体内,不断抽取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光与生命力,输送向这巨兽本体的各个角落。

    而在戴拿胸口那片最黯淡的区域,隐约可见一点更加微弱的、人形的光影——是飞鸟信,他的人间体,他的儿子的最后意识残响。

    “信……”飞鸟一马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混杂着血沫的气音。他伸出已经露出骨骼的、颤抖的手,想要触碰那被缠绕的身躯。

    就在此时,那点微弱的人形光影,轻轻地、动了一下。

    一个声音,直接在飞鸟一马的灵魂深处响起。虚弱,缥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与一丝……释然的欣慰。

    “父亲……”

    “您来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还想……与您再次……在宇宙中……遨游呢……”

    “可惜……已经……没机会了……”

    “对不起……是我……太不能了……是我……阻止不了它……”

    “对不起……”

    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即将散去的余音。但紧接着,那点人形光影,猛地亮了一下!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却仿佛燃尽了所有的残存!

    “这是……最后一点光……”

    “带着我的希望……”

    “奔向……明天吧……”

    “父……亲……”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刹那——

    “铮——!”

    一道纯粹的、温暖的、充满了无尽羁绊与不舍的、金色的光流,从戴拿胸口那点即将熄灭的人形光影中,猛地迸发出来!它冲破了缠绕的肉质根须,无视了周遭的污秽与腐化,径直地、温柔地,涌入了飞鸟一马那即将崩溃的身躯之中!

    “啊!”飞鸟一马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与巨大悲怆的低吼!他的身体被那金色的光流吞没!皮肤上的溃烂在光中停止,消融的肌肉开始重新生长,一种陌生而又无比熟悉的、磅礴而又极其微弱的力量,在他体内苏醒、流淌!

    光流散去。

    戴拿的身躯,连同那点人形光影,彻底地、无声地,化为了无数细小的、闪烁着最后微光的金色粒子,飘散在这片污秽的肉壁空腔之中,迅速被周围的黑暗与腐化吞噬、湮灭。

    只留下飞鸟一马,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身体,恢复了。甚至,比以前更加凝实。一种淡金色的、微弱却坚韧的光晕,在他体表若隐若现。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前方那无边的、蠕动的、吞噬了他儿子的黑暗。

    岩石般的脸上,没有泪,没有怒,只有一种沉静到极致的、仿佛将所有的痛与火都压缩进灵魂最深处的……平静。

    他握紧了拳。

    一道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金色的光,在他身上,亮了起来。

    戴拿之光。

    儿子最后的馈赠。

    只是,那光,很弱。弱到……无法切换任何形态,无法爆发出昔日全盛时期的力量。

    但,足够了。

    足够他,从这片污秽之地的最深处……

    “出去。”他低声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周围蠕动的肉壁都为之一滞的冰冷。

    “然后……”

    “做我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