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三道光芒,从焦土上升起。
它们从伊蒂劳芬避难所那残破的入口冲出,穿过弥漫着血腥与焦臭的空气,穿过铅灰低垂的云层,向着那片伪装成蔚蓝行星的、蠕动的、巨大的噩梦,义无反顾地飞去。
赛罗,银河,戴拿。
三道光,在腐畸超级泰罗那如同行星般庞大的躯体面前,如同三粒尘埃。
但他们没有停下。
“记得吗,”赛罗的声音在三人的意识链接中响起,带着一丝她特有的、即使在绝境中也改不了的轻快,“那些你们从地里挖出来的‘水’。”
“记得。”戴拿的声音沉稳,“暗红色,粘稠,有铁锈味和腐肉甜腥。”
“那就是它的血。”银河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种洞悉真相后的沉重,“这片大地……这颗星球……就是它的身体。我们一直……活在它的体内。”
话音落下,三人都沉默了。只有前方那颗“星球”表面,那些巨大的、如同眼睑般的肉褶,开始缓缓张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旋转着脓血与星光的黑暗。
战斗,在沉默中爆发。
赛罗率先发动攻击。她身形如电,在真空环境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手中帕拉吉之盾带起一道璀璨的银色光流,狠狠刺向一颗刚刚完全睁开的“眼球”!
“噗嗤——!”长剑刺入腐肉,发出沉闷的声响。银色的光焰在伤口处猛烈燃烧,蒸发掉大片污血。那颗“眼球”猛地闭上,剧烈抽搐,发出一声无形的、充满痛苦的嘶嚎。
几乎是同时,银河挥动银河火花枪,一道粗大的七彩星光射线,轰击在另一处正在酝酿黑色能量的肉瘤上!星光与腐化能量激烈对撞,引发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在“星球”表面掀起大片血肉与脓液的浪潮。
戴拿则高举等离子火花火种。那微弱的金色光芒,在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激励,猛地明亮了几分!一道温暖而纯粹的金色光束,从火种中射出,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星球”表面一道正在蠕动、试图喷吐黑色射线的巨大裂缝中!金色光束所过之处,腐化的血肉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枯萎、碳化、崩解!
三人配合默契,一时间,竟然在腐畸超级泰罗那庞大的躯体上,留下了多处燃烧着各色光焰的伤口。那颗“星球”的蠕动,似乎也因此而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凝滞。
“有效!”赛罗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太浅了。”戴拿的声音却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沉重,“它太大了。我们的攻击,对它来说,只是……皮外伤。”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些被三人留下的伤口,在短暂的凝滞后,伤口边缘迅速长出无数细小的、带着利齿的肉芽,疯狂地吞噬、扑灭着残留的光焰。虽然愈合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显然是等离子火花与古阿意识双重压制的结果——但确实在愈合。
而那些被激怒的、更多的“眼球”与裂缝,正同时张开,对准了三道渺小的光。
下一瞬,无数道漆黑的、紫红的、暗绿的光线,如同暴雨般,从“星球”表面的每一个角落,铺天盖地地射向三人!
三人奋力闪避、格挡。赛罗挥舞帕拉吉长枪,击碎数道射向她的光线,却被一道偷袭的暗红射线擦过左肩,甲胄上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银河将银河火花枪舞成一道光轮,挡下大部分攻击,却被震得虎口发麻,身形不稳。戴拿以等离子火花为核心,撑起一面小小的金色光盾,艰难地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轰炸,光盾的光芒急剧闪烁。
就在这时——
那颗“星球”表面,所有的攻击,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同时停止了。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赛罗、银河、戴拿的心,同时沉了下去。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果然,在他们下方,“星球”表面那片最平坦、最黯淡的区域,再次裂开了那道巨大的、规则的、边缘平滑的漆黑裂缝。裂缝深处,那凝聚了无数种色彩、却又统一在绝对腐化意志下的,再次开始汇聚。那道光,正在迅速成形,构成那道他们无比熟悉的、曾经一击击溃闪耀赛罗的——
宇宙奇迹光线!
这一次,没有闪避的空间。没有防御的可能。那道光锁定了他们三人,锁定了他们周围的所有空间。毁灭,即将降临。
就在那道光即将喷涌而出的前一刻——
“抓紧了!”
赛罗的声音,在意识链接中猛然炸响!她猛地用帕拉吉之盾往前一挥。
虫洞!
“走!!”
赛罗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道刚刚成型、极不稳定的虫洞,猛地扩张到最大,然后将银河与戴拿,连同她自己,一起狠狠地——推了进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宇宙奇迹光线,从那道漆黑的裂缝中,轰然射出!擦着虫洞闭合的最后一缕光尾,狠狠地击中了三人刚才所在的位置!
空间,在那道光线的轰击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猛地碎裂开来!一道巨大的、参差不齐的、边缘流淌着黑色闪电与混沌能量的空间裂缝,被硬生生地撕开!
虫洞的另一端,三人重重地摔落在坚实的地面上——泥土的气味,草木的气味,虽然稀薄,却真实存在。天空,是陌生的、淡蓝色的。云层稀薄。远处有山峦的轮廓。
他们成功逃脱了。但身后,那道被宇宙奇迹光线强行轰开的空间裂缝,并没有愈合。裂缝的另一端,那颗蠕动的、巨大的、伪装的“星球”,那恐怖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正从那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渗透过来。
裂缝在扩大。
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扭曲的、覆盖着暗红甲壳与无数痛苦器官的肢体末端,正从那裂缝中,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探入这片陌生的天空。
腐畸超级泰罗,追过来了。它的本体太过庞大,无法完全通过这道不稳定的裂缝,但仅仅是探过来的这部分躯体,就已经遮蔽了半边天空,投下令人窒息的、绝望的阴影。
三人躺在地上,喘息着,望着那正在不断扩大、不断侵入的裂缝,以及裂缝后那颗逼近的、蠕动的“星球”。刚刚逃脱生天的短暂庆幸,瞬间被更深的、更沉重的绝望所淹没。
他们来到了一个新的宇宙,一个新的地球。
但死神,也随之跨过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