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渐渐消散了。
佐菲的雕像静立在原地,银色的身躯依旧挺拔,红色的纹路依旧鲜明。但那些细微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从底座开始,向上攀爬,越过双腿,爬上躯干,延伸至双臂,最终抵达脖颈。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蛛网,将整座雕像包裹其中。
然后,它崩塌了。
那些碎裂的碎片,在半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缓缓飘落,像一场无声的光雨。光雨洒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落叶触碰泥土。
雕像原本站立的位置,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人通过。边缘光滑,像是被某种高温切割出来的。洞内一片漆黑,看不到底,只有一股阴冷的、带着霉味的气息从深处涌上来,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三人的脸颊。
飞鸟一马站在洞口边缘,向下望去。黑暗吞噬了他的目光,什么也看不见。他皱了皱眉,转身看向那头怪兽逃走的方向。
那头怪兽还没有死。
他能感觉到,它就在附近的某条回廊中徘徊,等待着下一次袭击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他的身体已经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包裹。光芒并不强烈,却异常纯净,像清晨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他的身形在光芒中发生了变化——更加高大,更加挺拔,银色的肌肤上浮现出红蓝相间的纹路。
戴拿奥特曼。
他保持着等身大小,没有变大。在这个封闭的水晶宫殿中,太大的体型反而会成为累赘。他转身,向着怪兽逃走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无声。
片刻之后,回廊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哀嚎,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又过了一会儿,飞鸟一马回来了。他已经解除了变身,身上没有沾染任何血迹,甚至连呼吸都没有紊乱。他走到洞口前,蹲下身,探头向下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羊和千纱浔说:
“走吧。”
三人依次进入洞口。
洞内是一条陡峭的斜坡,螺旋向下,石阶湿滑,长满了青苔。墙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越寒冷,那股霉味也越来越浓,混杂着一股说不出的、像是陈旧纸张和干涸血液混合的气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
那是一盏灯。一盏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样式古老的油灯,火焰在玻璃罩中静静燃烧,发出昏黄的、摇曳的光芒。
灯光照亮了一间不大的密室。
密室正中,停放着一具棺材。
棺材由一种深色的木材制成,表面涂着黑色的漆,漆面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棺材的四个角各镶着一枚铜质的把手,已经氧化成青绿色。棺材盖上,刻着一行字。
飞鸟一马走近,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那行字。
“迫水真吾。”
他沉默了。
千纱浔走到棺材的另一侧,伸手摸了摸棺材的表面。木头冰凉,触感粗糙,像是被岁月侵蚀了无数次。她收回手,难得地没有说话。
羊抱着查尔雅,一步一步走到棺材前。她踮起脚尖,目光落在棺材盖上那行刻字上。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小手,轻轻推开了棺材盖。
棺材内,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GUYS的队服,深蓝色的制服已经褪色发白,但依然整洁。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的面容安详,双目紧闭,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只是在沉睡。
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干瘪了。皮肤紧贴着骨骼,像一层薄薄的蜡纸包裹着一具骷髅。他的头发灰白稀疏,散落在枕边。
羊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具干瘪的躯体,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他。”
她抽出那把刻着“迫水真吾”名字的图拉依伽枪,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放进棺材里,放在那具尸体的手边。枪身接触到干枯的手指时,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她伸手去拉棺材盖,把它合上。
可她下意识推了下棺材,闻丝不动。
被光加强的身体怎么可能推不动一个棺材。
她加大力气,又试了一次。棺材依然没有反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牢牢吸住了。她又试着前后推动,左右挪移,但无论她怎么用力,棺材都像是焊死了一样,分毫不动。
飞鸟一马走上前,弯下腰,仔细观察棺材与地面的连接处。他的目光沿着棺材的边缘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棺材底部与地面相接的地方。
那里,有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缝隙中,隐隐透出一丝暗淡的皮肤光泽。
他伸出手指,沿着那条缝隙轻轻划过。指尖触碰到一种坚硬的、冰冷的物质,不是石头,不是木头,更像是某种铠甲或皮肤。
他站起身,沉思了片刻,然后说:
“棺材可能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连接着。”
千纱浔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下面还有东西?”
飞鸟一马点了点头。
他环顾密室,目光最后落在墙角一把锈蚀的铁锹上。他走过去,拿起铁锹,掂了掂分量,然后回到棺材旁。
他举起铁锹,对准棺材旁边的地面,用力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