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交换了眼神。
飞鸟一马率先将双脚从桌沿阴影中抽离。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但那一瞬间，所有亚伯都感觉到了——某种平衡被打破了。千纱浔紧随其后，然后是羊，然后是特里斯坦，樱庭晴香，以及其他亚伯。一双又一双脚，从阴影中抽离，踩在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板上。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圆桌下方。
飞鸟一马弯下腰，向圆桌底部看去。千纱浔也弯下了腰。羊抱着查尔雅，微微侧身，目光投向桌底。亚伯们一个接一个地弯下腰，看向那张巨大圆桌的底部。
桌底很正常。
深色的木板拼接平整，没有裂缝，没有刻痕，没有血迹，没有任何异常。那张圆桌的底部，就和它表面一样光滑、完整、普通。哭声依然在持续，从桌底传来，但桌底什么都没有。那声音像是直接从木板中渗透出来的，没有来源，没有载体，只是一种纯粹的声音存在。
众人直起身，重新站好。
规则一已被打破。他们离开了桌沿阴影。规则二也即将被打破——他们在圆桌周边停留的时间，已经接近二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没有人催促，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静地站着，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二十分钟到了。
圆桌上的烛火开始扭曲。这一次，扭曲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火焰疯狂地跳动着，颜色在橘黄、幽蓝、惨绿之间反复切换，速度快得像频闪的灯光。火焰核心中，那个轮廓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它不再模糊，不再暧昧。它清晰了。
那是一张面孔。
不是具体的五官，而是一种由光和影构成的脸部轮廓。它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张脸。那张脸在烛火中缓缓转动，像是在逐一审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规则三已被打破。他们看到了祂，与之对视。
没有钟声响起。但规则四的前提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所有的规则都在同一时刻被触发了。规则五、规则六、规则七——全部被打破。有人在圆桌上放置了来自街道的物品，有人没有将碎玻璃放入凹槽，有人弯腰查看了桌底。所有的规则，所有的禁忌，全部被践踏。
烛火炸开了。
那团火焰猛地膨胀开来，像一颗微型恒星爆发，将整个大厅照得一片惨白。光芒中，那张面孔从火焰中脱离出来，不断放大，不断膨胀，占据了整个视野。然后，光芒消散了。
众人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星域中。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是无垠的星空，无数的星辰在遥远的地方闪烁，像一颗颗冰冷的钻石镶嵌在黑绒布上。那些星辰有的近，有的远，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在缓慢旋转，有的在静静地燃烧。星域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杰斯提斯奥特曼。
他的身躯比记忆中更加庞大，纹路在星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的胸前没有计时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的、不断旋转的漩涡，像是通往某个未知深渊的入口。他的双眼是闭合的，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沉思。他的身体周围环绕着一层淡淡的紫黑色雾气，那些雾气像活物一样蠕动着，时不时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又迅速消散。
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纯白色的眼球中，倒映着整片星域的缩影。他看着眼前这些渺小的、闯入他梦境深处的人类，没有说话。
但一个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了。
那声音低沉，空旷，像从一口极深的古井底部传来，带着层层叠叠的回音：“你们……为何要破坏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