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畸雷杰多的身体开始膨胀。不是体积的增大,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本质的膨胀——他身上的紫黑色纹路开始疯狂地蔓延,像无数条毒蛇从他的体内钻出,沿着他的皮肤向四周扩散。那些纹路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开始弯曲,空气开始变质。他不再仅仅是一个个体,他变成了一种现象,一种正在吞噬一切的污染。
污染从他身上涌出,像决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它不是液体,不是气体,不是固体,是一种介于三者之间的、粘稠而恶心的存在。它所过之处,大地变成了紫黑色,建筑化作了烂泥,空气变成了浓稠的雾霭。那些未被疏散的人群,在被污染触及的瞬间,身体开始融化,化作一滩滩紫黑色的液体,然后被污染同化,成为它的一部分。
污染在扩散。它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整个世界。天空变成了紫黑色,大地变成了紫黑色,连光线都变成了紫黑色。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无形的手掌覆盖,正在被拖入一个永恒的、没有尽头的深渊。
无尽的恶意从污染中涌现。那不是具体的怪物,不是有形的敌人,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的东西——恶意的本身。它化作无数张面孔,在污染中浮现、扭曲、哀嚎、狞笑。那些面孔有的是人类,有的是奥特曼,有的是从未见过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种族的存在。它们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伸出由污染凝聚而成的手,抓向那些还在挣扎的生灵。
银河张开银色的光盾,抵挡着涌来的污染。光盾在污染的侵蚀下发出嗤嗤的声响,表面不断冒出气泡,像是被酸液腐蚀的金属。她的计时器在急促地闪烁,光芒越来越暗淡。
赛罗站在她身边,双手不断发射出金色的光束,将那些从污染中探出的面孔一一击碎。但那些面孔被击碎后,立刻又会在其他地方重新凝聚,数量不减反增。
戴拿在半空中高速移动,躲避着从污染中伸出的触手,同时发射光线掩护地面的泰罗。
泰罗挥舞着斯特利姆手镯化作的光刃,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污染斩开,但每一次斩击都会消耗他大量的体力,他的动作已经明显慢了下来。
四位奥特曼在苦苦支撑,但污染的增长速度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消耗速度。那些从污染中涌现的面孔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像是整个宇宙的恶意都在向这个世界汇聚。
城市中,那些还未被转移的人们发出了绝望的哭喊。有人跪在地上祈祷,有人抱着家人痛哭,有人只是呆呆地站着,看着那片正在吞没一切的紫黑色浪潮,眼神空洞。孩子们的哭声,母亲的呼喊,父亲的怒吼,老人的叹息——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末日的大合唱。
魔恩站在凹坑底部,看着那片正在吞没世界的污染,看着那些在污染中挣扎的面孔,看着四位奥特曼越来越微弱的光芒。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大海般的宁静。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污染的低吼,穿透了人们的哭喊,穿透了天空的碎裂声:“终于使出全力了吗。”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但这已经没有用了。”
她握紧了圣剑弥赛亚的剑柄,将王者之力全部灌注于右臂。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沿着她的手臂流向剑柄,流向那三分之一的剑身。她的手臂开始发光,皮肤变得透明,能看到内部的骨骼和血管在金色光芒中跳动。她的肌肉在剧烈地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她开始拔剑。
剑身从红光中一寸一寸地显现。每拔出一寸,她承受的负荷就成倍增加。她的虎口已经完全崩裂,金色的血液沿着剑身流淌,被剑刃吸收,化作更加炽烈的光芒。她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是烧裂的瓷器,金色的光粒子从裂痕中不断渗出。她的嘴角溢出更多的金色血液,顺着下颌滴落,在白色的长衣上洇开大片大片的金色印记。
她拔出了三分之二的剑身。
圣剑弥赛亚的剑身已经完全显现——通体红色,像是凝固的火焰,又像是流动的宝石。剑刃的边缘泛着金色的光芒,像是一道细细的金线镶嵌在红色的剑身上。剑尖处,金色的锋芒吞吐不定,发出轻微的嗡鸣。
她停住了。不是因为她想停,是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开始嗡鸣,体内的光在疯狂地奔涌,像是要将她撕成碎片。她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她没有倒下。
污染中,开始涌现出更加具体的东西。那是四种形态——骑着白马的弓箭手,手持巨剑的战士,手持天平的妇人,以及骑着一匹苍白瘦马的骷髅。瘟疫,战争,饥荒,死亡。它们从污染的深处浮现,带着古老而腐朽的气息,向这个世界走来。
魔恩看着那四个身影,深吸了一口气。她松开左手,抬起手掌,掌心中涌出一团纯净的、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在她掌心中旋转、膨胀,化作一颗巨大的水球。水球中,倒映着整个世界——那些被污染吞噬的土地,那些在灾难中挣扎的人们,那些正在消散的光芒。
她将水球推向天空。
水球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水流,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那些水流在半空中汇聚、膨胀、翻涌,化作滔天的巨浪,向着污染席卷而去。那不是普通的水,是带着净化之力的圣水,是能够洗涤一切污秽的洪流。
灭世的大洪水。
洪水与污染相撞的瞬间,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两种力量在半空中对峙、碰撞、相互侵蚀。水与污染相互交织,相互湮灭,发出嗤嗤的声响,升腾起大量的蒸汽。洪水在不断地消耗,污染也在不断地被净化。但污染的增长速度太快了,洪水虽然能够暂时遏制它的扩散,却无法将其彻底清除。
腐畸雷杰多发出了一声更加高亢的咆哮:
“Aaaaaaaaaaaaaa——————!!!”
那咆哮不再是单纯的声音,它化作一道实质性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冲击波所过之处,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开始模糊。天空中的裂缝不再仅仅是裂缝,它们变成了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透过那些裂缝,可以看到无数个不同的世界——有的在燃烧,有的在冰冻,有的在扭曲,有的在崩塌。那些世界正在向这个世界合拢,像是被某种引力吸引,即将与这个世界融为一体。
一旦合拢完成,所有的世界都将被污染吞噬,化作一片永恒的混沌。
就在那些世界即将合拢的瞬间——
红色气浪从魔恩身上涌出。
那气浪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它以魔恩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掠过那些正在合拢的世界,将它们全部震开。那些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开,向着远离这个方向的方向漂移而去,裂缝也随之扩大,然后缓缓闭合。
魔恩站在凹坑底部,手中的圣剑弥赛亚,已经完全出鞘。
剑身通体红色,像是由凝固的岩浆锻造而成,表面流动着金色的纹路,像是活物的血脉。剑刃的边缘是纯粹的金色,锋利得仿佛能切开光线本身。剑尖处,金色的锋芒吞吐不定,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远古生物的呼吸。整柄剑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它本身就是世界的中心,是万物的起点和终点。
她抬起圣剑弥赛亚,剑尖指向天空。她的声音响彻天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雷霆,在天空中炸响,在大地上回荡,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激起涟漪:
“沉溺永恒美梦的人,思索不干现实的人。”
“天空以此开辟!”
“支撑万千幻境的柱,脉络同源寰宇万象,这枚承王者幻梦而生、熠熠生辉的最终之剑,此刻应吾呼唤现世。”
“愿献上对等生命作为代价,换取出鞘的权柄。”
“撕裂隔绝虚实的梦境表层,将整片现实拖拽入幻之疆域,于无尽幻梦之中,拥揽全知全能的权能。”
“此锋亦是镌刻命运的神笔,凡吾落笔撰写的剧本,世间万物皆无从违逆。”
“重整天地流转的全部法则,登临幻想所能抵达的极限顶点,从今往后,虚实两界的一切,皆由吾一己心意主宰沉浮!”
“「Sacred Messiah!」”
红色的光芒从剑身上爆发开来,像一颗恒星在近距离爆炸。那光芒不是刺眼的,不是灼热的,它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包容的光芒,像是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光,像是万物终结之时的最后一抹余晖。它覆盖了整个世界——覆盖了那些被污染侵蚀的土地,覆盖了那些倒塌的建筑,覆盖了那些惊恐的人们,覆盖了四位奥特曼,覆盖了腐畸雷杰多,覆盖了天空中的裂缝,覆盖了一切。
红色褪去。
世界恢复了宁静。
污染消失了。那些紫黑色的纹路,那些扭曲的面孔,那些从污染中涌现的恶意,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天空恢复了灰白色,裂缝已经闭合,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痕迹,像是伤疤。大地上的废墟还在,但那些紫黑色的痕迹已经消失了,露出了原本的颜色。人们停止了哭泣,停止了祈祷,只是呆呆地站着,看着眼前这片恢复了宁静的世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四位奥特曼解除了变身,恢复了人间体的形态。千纱浔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浑身上下都是汗水。飞鸟一马靠着一块断壁,闭着眼睛,呼吸急促。羊抱着查尔雅,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苍川硕吾站在不远处,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
魔恩站在凹坑底部,手中的圣剑弥赛亚已经恢复了平静,红色的剑身上流动着柔和的金色光芒。她缓缓放下剑,剑尖触及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向前倾倒。
苍川硕吾冲上前,在她倒地之前扶住了她。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是一具空壳。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像是所有的精力都被那柄剑抽干了。她靠在苍川的怀里,手中的圣剑弥赛亚化作一道红光,融入了她的掌心,消失不见。
苍川抱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像那些消散的光芒一样,永远消失。
魔恩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轻声说了一句:“成功了……”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