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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3章 第三潘多拉

    第三潘多拉,Pandora-无人生还

    暴雨如注。

    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永不愈合的口子,雨水从裂口中倾泻而下,整片整片的水幕,像是有人在天上倾倒着一座无形的湖泊。

    雨水砸在地面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汇成湍急的洪流,沿着山坡向下奔涌,冲刷着山路上的碎石和泥土。雷声在云层中滚动,沉闷而连绵,像是一头巨大的野兽在云层深处低吼。闪电时不时撕裂天空,将整个世界照成一片惨白,然后迅速归于黑暗。

    三人行走在山路上。飞鸟一马走在最前面,雨水顺着他雨衣的边缘滴落,他的目光透过雨幕,紧紧盯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庄园轮廓。千纱浔跟在他身后,雨衣的帽子被风吹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低声骂了一句什么,重新拉起帽子。羊走在最后,查尔雅被她裹在雨衣里,只露出一只纽扣眼睛,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她的脚步很稳,没有因为恶劣的天气而有丝毫迟疑。

    沙利叶庄园。

    那座庄园坐落在山顶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暴雨中沉默地等待着。庄园的外墙由青灰色的石砖砌成,墙面上爬满了藤蔓,那些藤蔓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幽暗的绿光。庄园的主体建筑是一栋三层的哥特式楼房,尖顶高耸,窗户狭窄,像是眯起的眼睛。楼顶的避雷针在闪电中泛着冷冽的银光,像一柄刺向天空的长矛。

    庄园的大门是铁艺制成的,漆黑,沉重,门上铸着复杂的纹饰——那些纹饰看起来像是某种宗教图案,但又经过了刻意的扭曲,让人看了心生不适。大门两侧的石柱上,各蹲着一只石雕的羊,羊的眼睛是红色的,在雨夜的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三人走到门前。飞鸟一马伸手推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他回头看了千纱浔和羊一眼,然后率先走了进去。

    踏入庄园的瞬间,三人同时感觉到了一种异样。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深处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激起一圈圈微妙的涟漪。飞鸟一马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得有些烦躁,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但就是莫名地想发火。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烦躁压了下去。

    千纱浔感觉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焦虑,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遗忘了,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她甩了甩头,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景象上。羊感觉到了一种更深沉的不安,她抱紧了怀中的查尔雅,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庄园的前院很大,中央有一座喷泉,但已经干涸了,池底积着一层浑浊的雨水。喷泉的雕塑是一个天使,但天使的面容模糊不清,像是被刻意打磨过,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院子两侧种着高大的柏树,在暴雨中剧烈地摇晃着,发出哗哗的声响。

    前院的尽头,是庄园的主楼。主楼的门廊下,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系着银灰色的领带。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使在暴雨的潮湿空气中也没有一丝凌乱。他的面容清秀,五官端正,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疏离。他的手中拄着一根银制的手杖,手杖的顶端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鹰的眼睛是两颗细小的红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他微微躬身,动作优雅而谦卑,声音温和而有礼:“三位贵客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我是沙利叶先生的执事,藤宫博也。先生已经在客厅等候多时了。”

    飞鸟一马的目光在藤宫博也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无法被察觉,但他捕捉到了——在藤宫博也躬身行礼的那一瞬间,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要被那完美的微笑掩盖过去的杀意。飞鸟一马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淡淡道:“有劳了。”

    藤宫博也直起身,转身引路。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银制拐杖敲击在石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推开主楼的大门,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人踏入主楼。

    一楼的大厅宽敞而昏暗,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但只点亮了其中几盏灯泡,光线不足,在大厅的角落投下浓重的阴影。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内容都是宗教题材——最后的晚餐,圣母怜子,基督受难。但那些画的风格有些怪异,人物的面容都带着一种扭曲的痛苦,眼神空洞而绝望,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走廊的两侧,是浮雕。

    那些浮雕沿着墙壁延伸,一直通向大厅的深处。浮雕的内容是一系列连贯的画面——信徒们在互相告密,信徒们在互相指责,信徒们在互相背叛,信徒们在互相残杀。每一幅浮雕都雕刻得极其精细,人物的表情栩栩如生,痛苦、恐惧、愤怒、绝望,每一种情绪都被刻画得淋漓尽致。最后一幅浮雕上,一个信徒将一把匕首刺入另一个信徒的胸口,被刺者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幸福的微笑。

    千纱浔的目光在那些浮雕上扫过,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脚步微微放慢了一些。她假装在欣赏那些浮雕的艺术价值,实际上在快速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走廊的尽头有几扇门,门是什么材质的,有没有锁,窗户的位置,窗帘的厚度,哪些角落适合隐藏,哪些路径适合撤退。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古董摆设——一个青铜的烛台,一座大理石的半身像,一幅镶金边的油画——她默默记下了它们的位置和价值,不是为了偷窃,而是为了在必要时可以作为武器或障碍物。

    羊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藤宫博也的背影上。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右手始终放在雨衣的口袋里,口袋里有一把折叠刀,刀刃已经开过锋。她在心里测算着距离——从这里到藤宫博也的后背是七步,以她的速度,全力冲刺需要一点五秒。如果藤宫博也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她有足够的把握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但她没有感觉到来自藤宫博也的直接威胁——至少目前还没有。

    藤宫博也带着三人穿过走廊,来到一扇双开的橡木门前。他推开门,侧身让开,再次做了那个请的手势。

    客厅很大,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壁上贴着暗花的壁纸。壁炉里燃着火,火焰在炉膛中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驱散了雨夜的寒意。客厅的中央,摆着一张深色的沙发和几把扶手椅,茶几上放着一套银制的茶具,茶壶中冒着热气,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带着草药味的香气。

    客厅的深处,靠近壁炉的位置,停着一辆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素雅的长裙,领口系着一条白色的蕾丝领巾。她的腿上盖着一条厚重的羊绒毯,毯子的边缘垂到地面,遮住了她的双脚。她的头发是白的,松松地挽成一个髻,几缕发丝垂在耳侧。她的面容苍白而精致,像是一尊瓷娃娃,五官柔和,眉眼温婉,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闭着的。她低垂着头,像是在小憩,又像是在冥想,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仿佛与整个房间融为一体。

    藤宫博也走到轮椅旁,微微俯身,声音轻柔而恭敬:“小姐,客人到了。”

    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像是雨后天空的颜色,清澈而空灵。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欢迎来到沙利叶庄园。请坐。”

    飞鸟一马在沙发上坐下,千纱浔坐在他旁边,羊选择了离门最近的一把扶手椅,方便观察整个房间的动向。藤宫博也为三人斟上热茶,动作娴熟而优雅,然后退到轮椅后方,双手交叠放在银制拐杖上,垂眸静立,像一尊雕塑。

    窗外的暴雨依然在倾泻,雷声滚滚,闪电时不时照亮窗外的黑暗。客厅内的壁炉火焰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茶香和木柴燃烧的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铁锈般的淡淡气息。

    庄园的大门,在三人进入后,已经自动锁死。通讯基站的信号,在暴雨和某种人为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已经完全瘫痪。

    孤岛隔绝布局,正式启动。

    (藤宫博也参考图见本段段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