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后院,黑暗浓稠如墨。云层重新遮蔽了月亮,将整座庄园笼罩在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中。只有主楼几扇窗户中透出的微弱灯光,在地面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像是黑暗海洋中几座孤岛的轮廓。

    飞鸟一马潜伏在柴房的阴影中。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微光。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身体紧贴着墙壁,与阴影融为一体。他的目光锁定在柴房门口那片被主楼灯光微微照亮的区域——那是通往羊圈的必经之路。藤宫博也每晚这个时候都会经过这里,去给羊群添加夜间的草料。他已经摸清了对方的作息规律,今晚,他要在这里终结这场猫鼠游戏。

    他等了很久。柴房内弥漫着木屑和干草的气味,混合着老鼠粪便的腥臊味。一只老鼠从他脚边窜过,他没有动。蜘蛛网挂在他的肩头,他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头。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深夜中清晰可辨。脚步声不是从主楼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后院另一侧——靠近围墙的方向。飞鸟一马的眉头微微皱起。那个方向不应该有人。藤宫博也应该从主楼出来,沿着石板路走过来,而不是从围墙那边出现。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紧,没有贸然行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个沉重,一个轻巧。飞鸟一马将身体压得更低,从柴房的门缝中向外窥视。

    黑暗中,两个身影正在靠近。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娇小,步伐轻巧,像一只在夜间潜行的猫——是羊。她抱着查尔雅,但那只小熊在黑暗中看起来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的另一只手中握着一件细长的东西,在微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是一柄细长的匕首。她正沿着围墙的阴影,向着主楼的方向迂回前进。她的目标不是羊圈,不是后院,而是主宅——沙利叶先生的所在地。

    跟在羊后面的那个身影,身形高大,步伐沉重而稳健——是藤宫博也。他依然穿着那身黑色的西装,银制拐杖在他手中没有触地,被他提在手中,像是一柄隐藏的武器。他没有点亮任何照明工具,但他在黑暗中行走自如,显然对庄园的每一条路径都了如指掌。他跟在羊的身后,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不急不缓,像是一头在跟踪猎物的豹。

    飞鸟一马的心猛地一沉——羊和藤宫博也,同时出现在了后院。羊的目标是主宅,藤宫博也在跟踪羊。他原本的计划——伏击藤宫博也——已经被这个意外打乱了。他现在有两个选择:继续等待,看看事态如何发展;或者改变计划,先协助羊摆脱藤宫博也的跟踪,再重新部署。

    他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他轻轻推开柴房的门,闪身而出,沿着柴房的阴影,向藤宫博也的后方迂回。他打算从背后突袭藤宫博也,在羊到达主宅之前解决掉这个威胁。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短刀紧握在手中,刀刃朝下,准备在接近的瞬间发动致命一击。

    就在他即将接近藤宫博也的背后时——

    一阵细微的、轮子碾过碎石的声音,从主楼的方向传来。

    飞鸟一马猛地停住了脚步。他侧耳倾听——那是轮椅的声音。沙利叶小姐的轮椅。轮椅在石板路上行驶时会发出独特的声响,橡胶轮缘与石板摩擦产生的轻微吱嘎声,以及轮椅框架在颠簸时发出的细微金属震颤声。那声音正在从主楼的方向,向着后院的长廊出口移动。

    飞鸟一马的瞳孔微微收缩——沙利叶小姐也出来了。她坐在轮椅上,独自一人,沿着长廊的出口,缓缓移动到后院边缘的一个隐蔽位置。她没有点灯,没有携带任何照明工具,但她似乎对周围的环境了如指掌。她的轮椅停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那个位置可以清楚地观察到柴房、羊圈和后院的主要通道。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在黑暗中等待猎物的雕像。

    三条行动路线,在深夜的后院中交织在一起。

    飞鸟一马蹲在柴房旁的阴影中,距离藤宫博也大约十米。藤宫博也站在羊圈入口处,目光锁定着正在向主楼接近的羊。羊已经绕到了主楼的侧墙下,正在寻找进入的窗口。沙利叶小姐坐在长廊出口的槐树下,面朝着后院的方向,虽然她看不见,但她的耳朵在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四个人,四种心思,在同一片黑暗中,互相交织,互相牵制。

    飞鸟一马缓缓调整了自己的位置,将自己藏入一丛茂密的冬青后面。他的目光在藤宫博也和沙利叶小姐之间来回移动,计算着最佳的行动时机。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等待一个更好的机会。

    就在这时,羊在翻越一扇低矮的窗户时,发出了轻微的声响——窗框的木头有些腐朽,在她用力推开时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嘎吱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藤宫博也的身体微微一动,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的手指在银制拐杖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考虑是否要追过去。沙利叶小姐的头也微微偏转,朝向声音的方向,她的手指在羊绒毯下轻轻握紧了那串玫瑰念珠。

    飞鸟一马屏住了呼吸。

    羊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她迅速翻过窗户,消失在主楼的阴影中。藤宫博也犹豫了片刻,没有追进去,而是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主楼。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显然是想从另一个方向堵截羊的路线。

    沙利叶小姐在槐树下又坐了片刻,然后缓缓转动轮椅,沿着长廊返回主楼内部。她的轮椅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声响,在夜空中渐渐远去。

    后院重新恢复了寂静。

    飞鸟一马从冬青丛后缓缓站起身,看着藤宫博也和沙利叶小姐消失的方向,目光变得异常复杂。他刚才差点误袭了沙利叶小姐——如果不是他在最后一刻辨认出了轮椅的声音,他很可能已经出手了。而羊的暴露,也让整个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他收起短刀,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在他离开后不久,主楼侧墙的那扇窗户内,羊从窗帘的缝隙中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她的目光在飞鸟一马刚才藏身的位置停留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她看到了飞鸟一马藏刀的动作,也看到了他差点误袭沙利叶小姐的那一幕。她默默记下了这些信息,然后拉上窗帘,消失在黑暗中。

    她决定,借藤宫博也的手,先除掉飞鸟一马。这样可以减少她后续行动的阻碍,也可以让藤宫博也放松对她的警惕。

    深夜的庄园,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