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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3章 搜查与赃物

    搜查在早餐后开始。

    藤宫博也以“协助查明真相”为由,提议对所有客房进行统一搜查。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飞鸟一马死于非命,凶手可能还藏在庄园中,搜查所有人的房间有助于排除嫌疑,也可以寻找可能的线索。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或者说,没有人有立场提出反对意见。沙利叶先生默许了这项提议,沙利叶小姐没有表态,千纱浔和羊各自心怀鬼胎,也只能点头同意。

    搜查由藤宫博也主持。搜查的顺序是按照房间的楼层排列的,从三楼开始,逐层向下。千纱浔的房间在三楼西侧,与飞鸟一马的房间相邻。羊的房间在对面的走廊尽头。搜查开始后,所有人都被要求在客厅中等待,不得离开彼此的视线范围。

    客厅中,壁炉里的火在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窗外的光线透过厚重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灰白色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木柴燃烧的气味和红茶的气息,混合着一种微妙的、紧绷的张力。

    千纱浔坐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红茶,但一直没有喝。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客厅中的陈设,但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她的脑海中在快速运转——那些珠宝被她藏在床垫下,用一层薄薄的布料包裹着。如果搜查得仔细,很容易被发现。她需要想好一套说辞,一套能够在被发现时为自己开脱的说辞。

    羊坐在另一侧的扶手椅上,抱着查尔雅,低着头,像是在打盹。但她的眼睛在低垂的眼帘下,一直在观察着千纱浔的微表情——她手指的细微动作,她呼吸的节奏变化,她目光的每一次游移。

    羊在心中默默评估着千纱浔的心理状态——她很紧张,但她还没有崩溃。这意味着她还有底牌,或者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多么危险的境地。

    沙利叶小姐坐在轮椅上,靠近壁炉的位置。她的眼睛闭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羊绒毯盖到她的胸口。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像是在小憩。但她的耳朵在捕捉着客厅中的每一个细微声响——红茶杯壁与托盘碰撞的轻微声响,千纱浔手指在杯壁上摩挲的细微摩擦声,羊的呼吸节奏,窗外风吹动窗帘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楼上传来的、搜查人员的脚步声和开关抽屉的声响。

    藤宫博也站在客厅入口处,银制拐杖拄在手中,姿态从容而优雅。他的目光低垂,像是在专注地研究地板上的一道木纹,但他的耳朵同样在捕捉着所有的声响,尤其是楼上搜查的进展。

    脚步声在三楼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开始向下移动。千纱浔的呼吸节奏随着脚步声的靠近而微微加快,但她依然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搜查人员进入二楼后,大约过了十分钟,一人从楼上走了下来,手中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串珍珠项链,几枚镶嵌着宝石的戒指,以及一块用锡纸包裹的、沾有微量暗红色痕迹的布料碎片。男仆走到藤宫博也面前,将托盘呈上,声音恭敬而清晰:“藤宫先生,这是在千纱浔小姐房间的床垫下发现的。”

    客厅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托盘。珍珠项链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宝石戒指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而那块沾有暗红色痕迹的布料碎片,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千纱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放下红茶杯,杯底撞击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中显得格外响亮。她站起身,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藤宫博也走到托盘前,低头端详了片刻。他没有立刻质问千纱浔,而是先拿起那块布料碎片,放在灯光下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他放下布料,转向千纱浔,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千纱小姐,请问这些东西,你能解释一下它们的来历吗?”

    千纱浔的嘴唇动了动,然后说:“那些珠宝……是我在书房里发现的。我以为是没人要的旧物,就暂时收起来了。那块布料,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有见过。”

    藤宫博也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然温和,但其中多了一丝遗憾:“千纱小姐,这些珠宝是沙利叶家族的祖传之物,每一件都有详细的登记记录,并非无人认领的旧物。至于这块布料——”

    他举起那块布料,让在场的人都能看到上面的暗红色痕迹:“这上面沾有血迹。虽然量很少,但足以送去检验。如果这些血迹与飞鸟一马先生的血型吻合,那么这块布料就可能成为重要的物证。”

    千纱浔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她依然努力保持着镇定:“我真的不知道那块布料是怎么回事。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藤宫博也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千纱浔小姐,没有人想要陷害任何人。我们只是在寻找真相。”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托盘交给身边的人,吩咐道:“将这些物品妥善保管,作为证据留存。”

    然后,他转向客厅中的其他人,微微躬身:“搜查暂时告一段落。感谢诸位的配合。在真相查明之前,请各位继续在各自的房间中休息,不要随意走动。”

    他的语气礼貌而周到,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千纱浔,已经被锁定了。

    沙利叶小姐在轮椅上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没有看向千纱浔,而是投向窗外的方向,像是在看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她的耳朵在刚才捕捉到了千纱浔的心跳声——在那些珠宝被呈上来的时候,千纱浔的心跳骤然加速,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那是恐惧的信号,是做贼心虚的反应。但在那块布料被拿出来的时候,千纱浔的心跳虽然也有所变化,但那种变化的模式与之前不同——那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着困惑和惊慌的反应,而不是单纯的恐惧。

    沙利叶小姐的手指在羊绒毯下轻轻拨动了一颗玫瑰念珠。她心中已经有了判断——千纱浔确实偷了珠宝,但那块布料,很可能不是她的。有人在栽赃她。但无论那块布料是不是千纱浔的,千纱浔偷窃珠宝的事实已经确凿无疑。一个会偷窃的人,也有可能杀人。即便她没有杀人,她也是一个危险分子——一个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这种人留在庄园中,迟早会成为一个隐患。

    沙利叶小姐轻轻闭上了眼睛,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默许藤宫博也对千纱浔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羊坐在扶手椅上,依然抱着查尔雅,低着头,像是在打盹。但她的眼睛在低垂的眼帘下,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看到了藤宫博也拿出那块布料时,千纱浔脸上那种真实的困惑和惊慌——那不是装出来的。

    千纱浔确实偷了珠宝,但她没有杀人,那块布料是被人栽赃的。而栽赃她的人,很可能就是藤宫博也。羊在心中默默更新了对藤宫博也的评估——这个人不仅善于布局,还善于收尾。他不仅在事前设计了精密的陷阱,还会在事后用伪证巩固自己的布局。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对手。

    她抱紧了查尔雅,将脸埋进小熊的头顶,在心中重新规划着自己的行动方案。

    傍晚时分,飞鸟一马的尸体被移到了礼拜堂中。尸体被安放在祭坛前的一张木板上,覆盖着一块白布。四支白色的蜡烛在尸体周围点燃,烛光在昏暗的礼拜堂中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礼拜堂的彩绘玻璃在傍晚的光线中透进一片暗沉的红光,像是一层薄薄的血色薄纱,覆盖在礼拜堂内的所有物体上。那座巨大的十字架悬挂在祭坛上方,耶稣受难像在红光中显得格外醒目,他的面容在光影中似乎带着一种悲悯的、又像是审视的神情。

    十字架的倒影,恰好落在飞鸟一马的尸体照片上——那是藤宫博也让人拍摄的现场照片,作为证据保存在档案中。照片上,飞鸟一马躺在泥泞中,眼睛睁着,望着天空。十字架的阴影覆盖在他的脸上,像是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千纱浔站在礼拜堂的门口,看着那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看着那些跳动的烛光,看着那片暗沉的红光。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愧疚,是一种冰冷的、下定决心般的决绝。她知道,自己已经被锁定了。如果她不采取行动,下一个躺在这里的,可能就是她。

    她转身,离开了礼拜堂。

    在她身后,羊从另一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她看着千纱浔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礼拜堂内的尸体和烛光,然后抱着查尔雅,转身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礼拜堂中,烛光继续跳动着,在十字架的倒影上投下变幻的光影。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那片暗沉的红光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深沉的、更加浓郁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