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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2章 互相撕咬的活人

    清晨的光线透过厚重的云层,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层灰白色的光。雨水在黎明时分停了,但空气依然潮湿,带着泥土和草木腐烂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第一声尖叫是从后院传来的。声音惊动了整座庄园,所有人陆续赶到后院,聚集在羊圈外围。

    飞鸟一马的尸体躺在泥泞中,身体已经僵硬。他的衣服被撕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伤口——那些伤口不规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钝器反复撞击、撕扯造成的。他的身下,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渗入泥土中,与雨水混合成一种浑浊的褐色。他的眼睛依然睁着,望着灰白色的天空,瞳孔已经涣散,但那双眼睛中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未竟的疑问。

    羊圈内的羊群安静地散在各处,有的在低头吃草,有的在反刍,有的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它们的角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痕和几缕布料纤维。

    藤宫博也站在羊圈入口处,银制拐杖拄在手中,目光在尸体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扫视着周围的人群。他的表情平静而克制,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沉重感,像是任何一个目睹了不幸事件的正常人应有的反应。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诸位,请保持冷静。我已经派人去查看下山通道的清理进度,但目前道路仍未畅通。”

    千纱浔站在人群中,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色有些苍白。她的目光在飞鸟一马的尸体上停留了很短的时间,然后迅速移开,像是多看一眼都会被那景象灼伤。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颤抖:“我昨晚……看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千纱浔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羊身上。她伸出手,指向羊,声音变得更加坚定:“我昨晚看到了她,靠近羊圈的方向。大概凌晨一两点钟的样子,我睡不着,在窗边透气,看到她从后院的方向回来。”

    羊抱着查尔雅,站在人群的边缘。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千纱浔,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等千纱浔说完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你说你看到我了?”

    “是的,我看到了。”千纱浔的语气笃定。

    羊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带着苦涩的笑意:“那我也想问问你——你昨晚,在书房里拿了什么?”

    千纱浔的表情猛地僵住了。

    羊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我昨晚确实去过后院,但我只是在勘察地形,熟悉环境。而你——你去了书房。你偷了东西。我看到你从书房出来时,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藤宫博也的目光在千纱浔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羊,然后又移回千纱浔身上,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中,似乎多了一些值得玩味的东西。

    千纱浔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她确实偷了东西——那串珍珠项链和几枚宝石戒指,此刻还藏在她房间的床垫下。如果现在被搜查,她根本无法解释。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个低沉而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够了。”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道。沙利叶先生缓缓走了过来。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领口绣着银色的十字架纹路。他的面容依然苍老而疲倦,那双灰色的眼睛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令人不安的平静。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诸位,请听我说几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飞鸟一马的尸体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看向众人:“这座庄园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我不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来这里,也不想知道你们各自在谋划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但有一件事,我希望诸位能够明白——在这座庄园中,死亡不会只降临在一个人头上。它一旦来了,就会接二连三地来,直到它吃饱为止。”

    他挥了挥手,示意仆人将他的轮椅转向主楼的方向:“将尸体收敛好,放在礼拜堂中。等道路畅通后,再安排后事。至于各位——请在各自的房间中休息,不要随意走动。在真相查明之前,每个人都有嫌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外来者。”

    他离开了。人群也渐渐散去。千纱浔和羊在离开时,互相看了一眼,那一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对手的目光。她们都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藤宫博也走在最后。在离开后院之前,他不动声色地经过千纱浔刚才站立的位置,手指轻轻一弹,将一枚细小的、用锡纸包裹的碎片,弹入了千纱浔放在长凳上的储物包的夹层中。那是一枚古董胸针的碎片——与千纱浔偷走的那些珠宝来自同一批收藏。如果日后需要进一步的证据,这枚碎片足以让千纱浔百口莫辩。

    他没有回头看,继续向前走去,银制拐杖敲击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礼拜堂中,飞鸟一马的尸体被安放在一张简易的木板上,覆盖着一块白布。烛光在尸体旁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窗外的光线透过彩绘玻璃,在白布上投下一片斑斓的色彩,像是一幅抽象的画作。

    庄园的早晨,在一片虚伪的平静中,缓缓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