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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章 沉默着的羔羊

    清晨的光线透过礼拜堂的彩绘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但那些色彩在今天显得格外暗淡——窗外的天空依然阴沉,厚重的云层将阳光几乎完全遮蔽,只有一些微弱的、灰白色的光线勉强穿透玻璃,在礼拜堂内投下一层朦胧的、像是薄暮般的光晕。

    礼拜堂内的长椅被重新排列过,围成了一个半圆形,面向祭坛。祭坛前摆放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黑色的绒布,绒布上陈列着几件物品——一串珍珠项链,几枚宝石戒指,一块沾有暗红色痕迹的布料碎片,一封写在泛黄信纸上的信件,以及一台老式的投影设备。

    审判台已经布置完成。

    藤宫博也站在长桌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白衬衫,银灰色的领带。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银制拐杖拄在手中,姿态从容而庄重。他的表情平静而严肃,带着一种恰如其分的沉重感,像是即将主持一场庄严仪式的司仪。

    沙利叶先生坐在长桌一侧的扶手椅上。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牧师袍,领口绣着银色的十字架纹路。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低垂,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等待。他的表情平静而安详,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沙利叶小姐坐在另一侧的轮椅上,靠近壁炉的位置。她的眼睛闭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羊绒毯盖到她的胸口。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像是在小憩,但她的耳朵在捕捉着礼拜堂内的每一个细微声响——呼吸声,心跳声,衣料摩擦声,以及窗外远处传来的、隐约的雷声。

    千纱浔坐在长椅的最前排,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颤抖。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她的目光依然坚定,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她的目光在那些陈列的证据上扫过,心中在快速分析着每一件证据的可能来源和破绽。

    羊坐在后排的角落中,抱着查尔雅,低着头,像是在祈祷。但她的眼睛在低垂的眼帘下,一直在观察着藤宫博也和沙利叶先生的表情变化,捕捉着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默契或分歧。

    礼拜堂内,五人各自占据着自己的位置,像是一盘棋局上已经摆好的棋子。窗外的光线透过彩绘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变幻的光影,那些光影在墙壁上缓缓移动着,像是某种无形的生物在暗中窥视着这一切。

    藤宫博也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他的声音在礼拜堂中回荡,清晰而庄重:“诸位,今天召集大家来到这里,是为了就飞鸟一马先生的死亡事件,进行一次正式的调查说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然后继续说道:

    “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中,我对现场进行了仔细的勘查,对相关证据进行了整理和分析。现在,我将向大家展示调查的结果。”

    他走到长桌前,首先拿起了那串珍珠项链。项链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珍珠的表面反射着彩绘玻璃投下的彩色光影,像是一颗颗微缩的彩虹。

    “这是沙利叶家族的祖传珍珠项链,于前日在千纱浔小姐的房间床垫下被发现。”藤宫博也的声音平静而客观,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经核对,该项链与沙利叶家族的财产登记记录完全吻合,确认为失窃物品。”

    他放下项链,又拿起那几枚宝石戒指:“这几枚戒指同样出自沙利叶家族的收藏,同样在千纱浔小姐的房间中被发现。”

    他将戒指放回绒布上,然后拿起那块沾有暗红色痕迹的布料碎片。他将布料碎片举到光线中,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的痕迹:

    “这块布料,同样是在千纱浔小姐的房间中找到的。布料上的暗红色痕迹,经初步检验,为人类血液。虽然由于样本量有限,无法进行精确的血型鉴定,但其颜色和性状,与飞鸟一马先生伤口处渗出的血液高度吻合。”

    千纱浔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藤宫博也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他放下布料,又拿起那封写在泛黄信纸上的信件,展开,面向众人展示:“这封信,是在飞鸟一马先生的遗物中发现的。经笔迹比对,确认为飞鸟一马先生的亲笔信。”

    他开始朗读信的内容,声音平稳而克制:“‘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请不要为我悲伤。我来到这座庄园,本就是为了寻找一些答案。如果我的死能为这些答案提供一个结局,那也算死得其所。但我要提醒后来者——小心那些看似无害的人,因为他们往往是最危险的。’”

    他放下信纸,目光转向千纱浔:“这封信虽然没有明确指出凶手的身份,但结合其他证据,已经足以勾勒出事件的全貌。”

    他走到那台老式的投影设备旁,按下开关。投影仪发出一阵嗡嗡的声响,在祭坛前方的白色幕布上投下一幅模糊的黑白影像。影像中,可以看到后院的羊圈,以及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靠近羊圈的方向。影像的质量很差,画面抖动,颗粒粗糙,但依稀可以辨认出那个身影的体型和轮廓——与千纱浔相似。

    “这是安装在主楼后门的监控设备在事发当晚拍摄到的画面。”藤宫博也解释道,“虽然影像质量有限,但足以证明,在飞鸟一马先生遇害的时间段内,有人从主楼后门出入,前往羊圈的方向。而这个人——”他指向画面中的模糊身影,“与千纱浔小姐的体型特征相符。”

    千纱浔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这些都是伪造的!那块布料我根本没见过,那封信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个监控画面那么模糊,凭什么说那就是我?”

    藤宫博也没有被她激动情绪影响,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语气:“千纱浔小姐,我理解你的愤怒。如果你认为这些证据存在问题,你可以提出反证。”

    千纱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确实没有不在场证明。她在事发当晚确实去过书房偷珠宝,但那段时间她一直在书房中,没有人可以证明。她不能说自己去过书房,因为那会坐实她盗窃的罪名。但如果她不说,她就无法解释自己在那段时间的行踪。她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困境。

    藤宫博也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知道她已经无话可说。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向沙利叶先生,微微躬身:“先生,证据已经展示完毕。请您做出裁决。”

    沙利叶先生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在千纱浔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移向藤宫博也,最后落在祭坛上那座十字架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证据确凿。千纱浔,因贪图沙利叶家族的财富,盗窃祖传珠宝,并在作案过程中被飞鸟一马先生发现,为灭口而将其杀害。”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根据庄园的规章和古老的律法,犯下盗窃与谋杀之罪者,应当受到相应的惩罚。”

    千纱浔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想要反驳,想要呐喊,想要告诉所有人这些证据都是伪造的,藤宫博也在陷害她。但她知道,没有人会相信她。在这座庄园中,藤宫博也掌握着所有的资源和话语权,而她只是一个孤立无援的外来者。她的目光扫过长椅上的其他人——沙利叶小姐闭着眼睛,面无表情;羊低着头,抱着查尔雅,看不清表情;沙利叶先生的目光平静而冷漠,像是在宣判一只蚂蚁的生死。

    她缓缓坐回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入了掌心。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绝望的愤怒。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定罪了。无论是按照庄园的规章,还是按照藤宫博也的计划,她都难逃一死。

    但她不会束手就擒。

    她的目光在袖口处停留了一瞬——那柄剔骨刀,依然藏在那里。她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刀柄,感受到了那种冰冷的、坚实的触感。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藤宫博也,声音平静得出奇:“我接受裁决。”

    藤宫博也的眉头微微一动,似乎没有预料到她如此爽快地认罪。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微微颔首:“很好。那么,请千纱浔小姐暂时留在礼拜堂中,等待进一步的处置。”

    千纱浔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在默默地接受命运的安排。但她的手指,在袖口的掩护下,正在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那柄剔骨刀的刀柄。

    礼拜堂中,彩绘玻璃透进的光线变得更加暗沉了。窗外的天空,乌云再次堆积起来,预示着新一轮暴雨的到来。祭坛上的烛火在微风中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在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