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恩站在高塔底层的大厅中。

    他面前的能量禁锢舱正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在舱体表面疯狂闪烁,将整个大厅染成一片不祥的血红色。那些透明的管道中,淡蓝色的液体正在剧烈翻涌,像是被煮沸了一般。而那些混在液体中的黑色丝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在液体中游动,缠绕,蔓延。

    舱体内部,腐畸奈克瑟斯正在缓缓站起。它的身体被那些管道贯穿,每一次移动都会牵动那些管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紫黑色的纹路在它银白色的装甲上蔓延,像是某种活着的图腾,在它的身体表面缓缓蠕动。它那双燃烧着紫黑色火焰的眼睛,透过舱壁,锁定了站在大厅中央的魔恩。

    魔恩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他的白色长袍在警报灯的红色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朵在血海中盛开的白色莲花。他的面容平静而从容,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像是正在与某种内在力量抗争般的光芒。

    腐畸奈克瑟斯张开嘴,发出低沉的声音。那声音不是从它的喉咙中发出的,而是直接在魔恩的脑海中响起的——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你又来了。”

    魔恩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与那双燃烧着紫黑色火焰的眼睛对视。

    腐畸奈克瑟斯的声音继续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嘲讽般的笑意:“你每次来,都带着同样的表情——那种想要说服自己‘我做的是对的’的表情。但你骗不了我。我能感觉到你内心的动摇。我能感觉到你每一次站在这里时,那种隐隐的、想要放弃的冲动。”

    魔恩的手指在白色长袍的袖口下轻轻握紧了一些,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我不是来听你说话的。我是来检查封印的状态的。”

    “封印?”腐畸奈克瑟斯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愉悦,“你管这些叫做封印?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管道不是在封印我,而是在喂养我。你每从我体内抽取一份光,就会有同等量的黑暗注入我的体内。你正在将我改造成你想要的样子——一个由光和暗共同构成的、全新的存在。”

    它缓缓抬起一只被管道贯穿的手臂,那些管道随着它的动作被拉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紫黑色的光芒在它的指尖凝聚,化作一团跳动的、像是心脏般脉动的能量球:“你看看我——我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奈克瑟斯了。我正在变成某种新的东西,某种既有光明的力量,又有黑暗的深度,某种足以超越这宇宙中一切存在的终极形态。”

    魔恩的目光在能量球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声音依然平静:“你不是什么终极形态。你只是一个被污染的实验体。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随时终止这个实验,将你连同这些管道一起销毁。”

    “你不会的。”腐畸奈克瑟斯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因为你需要我。你需要我的光来驱动那些机械诺亚,你需要我的存在来证明你的理论是正确的,你需要我来保护这颗星球。如果没有我,你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你所有的牺牲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魔恩沉默了。他知道腐畸奈克瑟斯说的是事实——至少部分是事实。他确实需要它的光,需要它来维持那些机械诺亚的运作,需要它来实现他保护光之星的计划。但他也知道,这种依赖正在将他推向一条不可回头的道路。

    腐畸奈克瑟斯似乎感应到了他内心的动摇,它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更加具有诱惑力:“不要再犹豫了。你已经走得这么远了,现在放弃,一切都将前功尽弃。你想想那些机械诺亚——它们是你毕生心血的结晶,是你为这颗星球打造的终极防线。如果现在停止,那些半成品的机械诺亚将永远无法启动,你将永远无法保护这颗星球免受那些异次元怪物的侵袭。”

    它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而且,你真的相信你那朋友能够理解你的苦心吗?他今天带着那个外来者逃走了——他选择了站在你的对立面。他曾经是你最好的朋友,但现在,他已经成为了你最大的障碍。”

    魔恩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早些时候的画面——苍川站在高塔顶层平台上,向他伸出手,恳求他停止实验。那双眼睛中的悲伤和恳切,像是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记忆中。他当时拒绝了苍川的请求,但那个画面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腐畸奈克瑟斯捕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乘胜追击:“想想吧。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决定阻止你,你会怎么做?你会放弃你毕生的心血,还是你会——除掉他?”

    魔恩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闭嘴。”

    腐畸奈克瑟斯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种胜利般的愉悦:“你看,你已经开始考虑了。你已经开始想象那个场景了。因为你内心深处知道,他终将成为你的阻碍。他太理想主义了,太相信光明和正义了。他永远不会理解你为了守护这颗星球所做出的牺牲。”

    魔恩的手指在袖口下握得更紧了,指关节发白。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他的目光依然坚定,像是正在用尽全力压制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我说了,闭嘴。”

    腐畸奈克瑟斯的笑声渐渐收敛。它的目光在魔恩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闭上了那双燃烧着紫黑色火焰的眼睛。它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下来,那些被管道贯穿的部位也不再紧绷,像是暂时放弃了挣扎。但它最后那句话,依然在魔恩的脑海中回荡,像是一根拔不掉的刺:“你会来找我的,当你终于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我会在这里等你。”

    魔恩站在原地,看着腐畸奈克瑟斯重新陷入沉寂,看着那些管道中的黑色丝线缓缓平息下来,看着警报灯从红色变回橙色,再从橙色变回正常的蓝色。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但他握紧的手指,依然没有松开。

    他在大厅中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向出口走去。他的步伐依然从容,但他的背影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沉重。

    在他身后,腐畸奈克瑟斯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燃烧着紫黑色火焰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是一对永不熄灭的鬼火。它的嘴角——如果那张扭曲的面孔上可以分辨出嘴角的话——似乎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