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星浔沿着狭窄的金属通道快速返回。他的脚步很轻,速度很快,像一道在黑暗中穿梭的影子。他的脑海中在快速运转——他需要尽快离开地下区域,回到自己的房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要不被当场抓获,他就有机会继续调查,有机会弄清楚那些黑色物质的真相。
但他低估了魔恩的警觉。
在他距离出口还有大约三分之一路程时,通道两侧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一道道红色的光芒——那是警报灯。刺耳的警报声在通道中回荡,尖锐而急促,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子切割着耳膜。通道尽头的出口处,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正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诸星浔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加速向前冲刺,身体几乎化作一道残影,在通道中疾驰。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扇正在关闭的金属门的边缘——他猛地发力,试图将门撑住,但那扇门的动力远超他的预期,他的手指被门缝夹住,传来一阵剧痛。他咬紧牙关,没有松手,用尽全力向两侧撑开——门缝扩大了一些,他侧身挤了进去,在门完全关闭的前一刻,滚入了出口外的底层大厅。
他翻身站起,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底层大厅的四周,数十台机械守卫正在从墙壁的暗格中涌出。它们的传感器全部亮起了红色的光芒,锁定了他的位置。它们的双手已经变形为光刃,光刃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芒,发出低沉的嗡鸣。
诸星浔缓缓后退了几步,目光在那些机械守卫身上扫过,估算着数量和战斗力。他的手指轻轻活动了一下——刚才被门夹到的手指传来阵阵疼痛,但并没有骨折,不影响战斗。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战。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大厅入口处闪入,挡在了他和那些机械守卫之间。
苍川。
他依然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没有戴礼帽,没有拄手杖。他的头发有些散乱,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张开双臂,挡在诸星浔身前,面对着那些正在逼近的机械守卫,声音低沉而坚定:“停下。”
机械守卫们的传感器闪烁了几下,像是在处理他的指令。但它们没有停下——它们接收到的最高优先级指令来自魔恩,而不是苍川。它们继续向前逼近,光刃在黑暗中划出冷冽的弧线。
苍川的目光一沉。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猛然握拳,一股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拳头上爆发出来,化作一道冲击波,向那些机械守卫席卷而去。冲击波击中了前排的几台守卫,将它们掀翻在地,后面的守卫也被冲击波阻滞了一下,前进的速度明显放缓。
他趁着这个间隙,转身抓住诸星浔的肩膀,低声道:“跟我走。”
他没有等诸星浔回答,拉着他向大厅的另一个出口冲去。两人在通道中疾驰,身后传来那些机械守卫重新站起的声响和追赶的脚步声。苍川显然对高塔的布局非常熟悉,他在迷宫般的通道中快速穿梭,每一次转弯都毫不犹豫,像是早已在心中规划好了撤退路线。
他们穿过一条条通道,绕过一个个拐角,最终从高塔底部的一道侧门冲出,落在了外面的银白色大地上。两人没有停下,继续向远处奔跑,直到将高塔远远甩在身后,才在一处低矮的丘陵后停下,大口喘息着。
诸星浔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呼吸急促而沉重。他抬起头,看向苍川——苍川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但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像是混合了愤怒和悲伤般的情绪。
“你知道了?”苍川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诸星浔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看到了。高塔底层——那个能量禁锢舱。奈克瑟斯。”
苍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他靠在丘陵的斜坡上,仰望着那片铅灰色的天空,沉默了很长时间。当他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沉的、像是压抑了太久的疲惫:“我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和你一样震惊。”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我当时在调查高塔的能量消耗异常,发现高塔的能源系统中有一部分能量流向了一个没有记录的区域。我顺着线索查下去,找到了那个地下大厅。我看到了他——奈克瑟斯,被囚禁在能量禁锢舱中,被那些管道贯穿身体,被源源不断地抽取着诺亚之光。”
他的手指在泥土中轻轻握紧,指关节发白:“我问魔恩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告诉我,这是为了光之星的安全。那些机械诺亚需要诺亚之光作为动力源,而奈克瑟斯是唯一能够持续产生诺亚之光的存在。他说他没有伤害奈克瑟斯的生命,只是抽取一部分能量,等他完成了足够数量的机械诺亚,就会释放他。”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我信了。或者说,我选择相信他。因为他是魔恩,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愿意相信他会做出违背光之战士原则的事情。”
诸星浔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对吧?”
苍川的目光微微一凝:“什么意思?”
“我在那些管道中,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诸星浔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一些黑色的、像是丝线般的物质,混在诺亚之光中,在管道中流动。那些物质——我在来到光之星之前,曾经在另一个地方见过类似的东西。那是腐畸的力量,是某种紫黑色的污染物。”
苍川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苍白。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就在这时,远处的高塔方向,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的,又像是从很近很近的地方发出的。那声音中混杂着痛苦、愤怒和某种无法名状的饥饿感,像是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野兽,终于嗅到了自由的气息。
两人同时抬起头,望向高塔的方向。
高塔的表面,那些流动的淡蓝色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像是电压不稳的灯泡,在明暗之间快速切换。高塔底部的几层,开始渗出一种浑浊的、紫黑色的光芒,那光芒在淡蓝色的能量罩中扩散开来,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一杯清水中。
然后,他们看到了。
在高塔底层的透明舱壁后,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在缓缓站起。那个身影通体呈现出紫黑色的色调,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不断蠕动的液体。它的身体是银白色的——那是奈克瑟斯的身体轮廓——但那些银白色的装甲上,布满了紫黑色的纹路,像是血管般蔓延。它的头部,那双原本应该泛着金色光芒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
它的胸口,那颗飞鸟形的彩色计时器,已经变成了紫黑色,计时器中的光芒在明灭之间闪烁着,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倒计时。
腐畸奈克瑟斯——蓝色青年型。
腐畸送给魔恩最珍贵的礼物。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痛苦和愤怒的嘶吼。那声音穿透了高塔的能量罩,穿透了金属质地的墙壁,穿透了空气,传遍了整颗星球。那些在地表巡逻的机械守卫,在听到那声嘶吼的瞬间,全部停下了脚步,传感器同时亮起了橙色的光芒——那是最高级别的警戒信号。
苍川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站起身,望向那座正在被紫黑色光芒侵蚀的高塔,手指在身侧轻轻握紧。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深沉的、像是做出了某种不可更改的决定般的坚定:“我必须上去。”
诸星浔也站起身,站在他身边,目光同样望向那座高塔:“我跟你一起去。”
苍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感激。他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向高塔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坚定而从容,像是已经做出了某种不可更改的决定。
诸星浔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向那座正在被紫黑色光芒侵蚀的高塔走去。在他们身后,那些机械守卫的传感器闪烁着橙色的光芒,但它们没有阻拦——它们接收到了苍川的指令,或者说,它们接收到了某种更高权限的指令,让它们保持了沉默。
高塔中,那声低沉的嘶吼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痛苦,更加愤怒。紫黑色的光芒在塔身上蔓延,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邪恶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