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扬将抽了半截的雪茄摁灭在水晶缸里。
“启山刚才说,你想要我手里的周氏股份?”
楚飞靠在硬木椅背上,背脊挺得笔直。
“我确实想要。”
“我迟早要跟周文斌算总账,周氏的股权是最好的跳板。”
老人的手掌按在黄花梨桌沿上。
“年轻人心气高是好事,可周文斌不是吃素的。”
“你哪来的底气,敢跑来吃下我孙家的底牌?”
楚飞迎着老人的视线看过去。
“周文斌是不是硬骨头,我比谁都清楚。”
“孙老,直接开个价吧。”
“要怎么样做,你才肯把那些股份转给我?”
孙扬抓起白塑料药瓶,在掌心里晃出细碎脆响。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股份转给你?”
“你想从我手里拿走股份,借孙家的势去对付周文斌。”
“周氏集团实权干股,是孙家几代人的命根子。”
“给了你,我孙扬能换来什么?”
楚飞摸出银色打火机,大拇指顶开金属盖弹出一声脆响。
“孙家现在不缺银子,这个大家心里都有数。”
老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孙家家大业大,确实不差你那三瓜两枣。”
楚飞合上火机推到桌面上,滑出半尺远停在药瓶旁。
“孙老今年过了古稀,身子骨大不如前了。”
“桌上那几瓶救心丸,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孙扬的下巴紧紧绷住,呼吸粗重起来。
“你特意冒雨跑这一趟,就为了消遣我这个快入土的老头子?”
楚飞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孙云涛昨天杀人的案子,人证物证全落定了。”
“故意杀人致死,起步就是个无期。”
老人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抠住了桌沿。
楚飞靠在椅背上,扯了扯嘴角。
“警察办案讲的是真凭实据,不管谁算计谁。”
“供词底下的红手印,可是孙大少爷亲自按上去的。”
“孙老在商海摸爬了几十年,真以为法官会听你喊冤?”
书房里只剩下窗外沉闷的雷响。
孙扬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牙齿磕在杯沿上。
“你既然敢提这事,手里捏着底牌?”
楚飞倾身向前,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送去分局的那批关键证物,原本就扣在我的人手里。”
“经手案子的几个目击证人,现在全听我的号令。”
“只要我点头,证词里的细节就能换个由头。”
孙扬的老脸抽搐了一下。
“你能保他脱罪?”
“脱罪是不可能的,那是神仙也办不到的蠢事。”
楚飞声音平稳,没有半点起伏。
“但我能把无期徒刑压到十年牢狱。”
“让他在里面待满十年,平平安安走出来。”
“拿这个条件换你手里的股份,孙老觉得亏不亏?”
孙扬捏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泛青。
十年对于七十多岁的老人来说,实在太漫长了。
自己这副病躯,能不能熬过今年秋天都很难说。
孙家就孙云涛这么一根独苗,要是折在狱中香火就彻底断了。
老人的喉结上下滚动,整个人陷在座椅里。
“十年,太久了。”
孙扬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云涛那孩子吃不得苦,在那种鬼地方关上十年,人就彻底废了。”
“而且我也活不到看着他跨出大门的那一天。”
楚飞抬了抬眉毛。
“十年的牢狱换一条命,已经是顶天的厚道了。”
孙扬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球里闪过狠厉。
“咱们干脆一点,开门见山。”
“如果你有能耐让云涛完好无损地出来,不留半点罪名。”
“孙家手里握着的所有周氏股份,我分文不取,全数奉上。”
老人的声音干哑,在空荡的屋里回荡。
楚飞的脸色冷了下来。
“孙老,你在跟我开玩笑?”
“你让我把人完好无损捞出来,这是让我拿脖子替孙家抵命。”
孙扬两只手掌平铺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周氏两成的股权,市价折算下来至少近百亿。”
“天底下没有白占的便宜,风险有多大,收益就有多高。”
“你敢接这副重担子,近百亿的干股就是你的报酬。”
“你要是没这个本事,今晚就当我没见过你。”
楚飞坐在椅子上,半晌没有接话。
雨水抽打在二楼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孙扬这头老狐狸,确实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如果这时候直接拒绝,孙扬宁可把股份带进棺材也不会松口。
楚飞需要孙家的股权,这是从内部撬开周氏唯一的杠杆。
至于孙云涛那个草菅人命的纨绔。
先顺水推舟放他出来晃悠一天,等股份过户的手续全部走完。
周家倒台的那一刻,楚飞反手就能把新证据递到巡捕总局。
到时候没了孙家庇护,孙云涛照样难逃一死。
楚飞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在指间转了半圈。
“把人捞出来可以,但我有我的规矩。”
孙扬混浊的眼睛盯住了楚飞的脸。
“你说。”
“孙启山明天必须配合我的人,去给受害者家属送赔偿金。”
“谅解书签好的同时,巡捕房那边的口供也必须全盘翻供。”
“这里头的打点和过桥费用,孙家一分钱都不能少掏。”
孙扬重重吐出一口气,脊背松垮了下去。
“只要云涛能平安回家,钱不是问题。”
楚飞站起身来,整理好西装前襟。
“股份协议什么时候交割?”
老头子虽然松了口,但眼神依旧阴沉。
“云涛走出看守所大门的那一刻,股权转让书当场签字盖章。”
“公证处的律师我亲自指派,绝不拖泥带水。”
楚飞将打火机揣回了上衣口袋。
“一言为定。”
“给我一天时间操作,明天傍晚孙云涛回庄园吃晚饭。”
孙扬点了点头,脸上的褶子耷拉下来。
“我让启山送你下楼。”
楚飞拉开书房木门,迈步走了出去。
孙启山缩在走廊拐角,额头上挂满了虚汗。
“楚先生,您二位谈好了?”
楚飞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楼梯口。
孙启山弯腰跟在后面引路,脚步踩在羊毛地毯上没有半点声响。
穿过前厅,穿堂风卷着潮湿的雨汽扑面而来。
刘玉安撑着大黑伞,已经在台阶下等候多时。
孙启山站在门内,连连点头哈腰。
“楚先生慢走,路上小心水坑。”
楚飞跨出大门,大步走下汉白玉阶梯。
黑伞迅速移了过来,遮住头顶倾泻的暴雨。
刘玉安凑上前一步。
“飞哥,里面的老棺材答应了?”
楚飞踩过地面的积水,水花溅湿了裤管。
“答应了,不过他要孙云涛全须全尾地出来。”
刘玉安吐了一口唾沫,低声咒骂了一句。
“那小畜生杀了人,凭什么能活着走出来?”
楚飞走到黑色越野车旁,拉开车门。
“出来容易,再进去也不难。”
“明天拿到股份之前,先让孙家高兴半天。”
楚飞弯腰坐进车厢后排。
刘玉安合拢雨伞,钻进副驾驶随手带上了车门。
车厢里隔绝了雨声,恢复了安静。
司机踩下油门,越野车稳稳开出庄园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