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祁远舟所说,真忙碌起来。
夫妻俩白日里都见不着面,中午祁远舟也是在前头衙门和幕僚们一起用饭。
晚上也是顾知微都要入睡了,祁远舟才回来。
好在祁远舟带的幕僚靠谱,而且东洲的官吏们也不傻,这位上官可是魏国公世子,来他们这小地方,只怕也是镀金几年,就要被召回京城的。
这样的上官,结个善缘都来不及,谁会想不开的去结仇,使绊子?
不仅十分配合祁远舟,还特意都交代了家中的女眷,去拜见顾知微的时候,也都要小心谨慎,别得罪人了。
顾知微理清了后宅的事情,休养了几日,精神也恢复了几分。
这才开始慢慢接见那些女眷们。
大约是得了自家男人的叮嘱道缘故,也有敬畏顾知微身份的缘故,这些女眷们一个个诚惶诚恐,奉承的话不绝于耳。
虽然不如京城那些官宦人家的女眷,奉承起人来那叫一个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可也有几分质朴直白。
看着心眼子倒不是那很多的那种。
顾知微的态度也就多了几分亲近,甚至还和几个女眷约好了,过几日一起去其中一家的庄子里秋游去。
祁远舟回来听说后,倒是替顾知微高兴。
顾知微在京城,也没交什么朋友,平日里大多窝在家中给梁氏作伴,或者和小五玩耍。
虽然也有不少人给她下帖子,愿意与她交好。
可顾知微一直都是淡淡的。
祁远舟猜测是因为年少时候的经历,加上回到京城后,虽然恢复了身份,可京城那些贵女们,见顾家并不看重她,所以也都跟着轻视她的缘故。
所以顾知微现在轻易不愿意跟人交心。
没曾想出了京城,顾知微倒是愿意跟人交往了。
愿意跟人交往就好,身份不及又如何?
东洲就没有身份比他们更高的,就是在京城,除了皇家宗室,又有谁能比他们家身份更高?
所以只要这些人能投顾知微的契就足够了。
对于顾知微愿意去人家庄子上玩,他更是乐见其成。
不仅痛快的答应了,还让顾知微多去庄子上住几天也无碍。
顾知微也不是那整天非要围着自家男人转的人,在京城是规矩太多,她也不想跟太多人牵扯上,所以宁愿窝在家里。
如今出来东洲,她是女眷中的老大,不用拘束,也不用被人耳提面命规矩什么的,自然就放开了。
知道祁远舟忙,在家里反正两人除了晚上,白日里也见不着。
倒不如出去玩耍几日透透气。
因此让人收拾了行李,去了那家女眷的庄子上。
这东洲地势平坦,也就城外有几座小山坡。
那庄子就在山坡下,依山傍水,一座小小的庄子。
那家的女眷也是个会经营的,庄子虽然不大,而且因为地势的缘故,附近的土地并不算肥沃,所以被这家的女眷拿来种了花和果树。
这果树大多是桃树,本地盛产一种脆桃,十分清甜多汁。
只是桃子丰收的时节已过,这桃树上如今只剩下一些半黄半枯的叶子,看着有几分萧索。
但是另外一旁的花圃,有十来亩,种着各色的鲜花。
现在这个季节,正是菊花盛开的季节。
一眼望去,整片连着半山坡都种着金丝菊,黄灿灿的,宛如扑了金色的地毯一样。
这金丝菊不仅能观赏,而且能入药泡茶。
是这个庄子另外一个主要的收入来源。
众人不仅能赏菊,兴致来了,去采菊也是一大乐事。
另一边山坡上,则是种着大片的木芙蓉,上山的道路两边则是两行木槿花。
如今都是花期,大片大片的绽放,站在山顶往下看去,真是美不胜收。
一开始那庄子的主人还担心顾知微这个京城来的世子夫人,那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只怕会嫌弃。
没曾想顾知微一点都不嫌弃,早上起来,先上山绕一圈,摘几朵木芙蓉和菊花回来插瓶后,再吃早饭。
吃了早饭,就去金丝菊地里看庄子里的农户们摘菊花,看得兴致来了,还学着农户们摘上一大包。
回来后学着烘干制茶。
不仅如此,那庄子里还有零星的柿子树,如今红彤彤的挂着。
只是这种柿子不是那种火晶柿子,软了后如同包这一口蜜一样。
这种柿子即使红了,也还酸涩。
要摘下来,要么用石灰水泡,要么用本地一种叫辣蓼草的野草,一层柿子一层草的铺好,然后密封一段时日,自然就脱去了涩味,变得清脆可口起来。
顾知微看什么都稀奇,这完全就是古代版的农家乐嘛。
自然每一样都跟着庄子上最有经验的农户们学习,学习制作菊花茶,学习给柿子脱涩,还学着做柿饼。
那叫一个乐不思蜀,完全忘记了城里还有个家。
当然她亲手制作的这些东西,都一样一样的被包装好,派人送回了京城,孝敬魏国公夫妇,当然还要往宫里送上一份。
怎么说呢?主打一个礼轻情意重。
毕竟到了魏国公夫人梁氏和宫里淑皇贵妃这个位置,东西的贵重并不重要,重要的反而是那份心。
这几样东西送回京城,梁氏和淑皇贵妃自然是喜不自胜,逢人就炫耀,这是自己儿媳妇(弟妹)亲手制作送回来的。
那菊花茶,梁氏视若珍宝,等闲舍不得拿出来喝。
就是魏国公想喝,还得趁梁氏不注意,偷摸从匣子里顺两朵出来,到书房偷偷的喝。
至于宫中,淑皇贵妃几次在皇帝面前炫耀,自然还有替自家弟弟和弟妹在皇帝面前侧面说明,他们去了东洲,是真的在用心办差,努力融入当地的意思。
这不,证据这么明显,身为东洲知州夫人,当地女眷的第一人,魏国公世子夫人,能亲自下地,采摘菊花制茶,还亲手做了柿饼送到京城,这般事必躬亲,做不了假。
皇帝自然是满意的,两人没有仗着有功,就骄矜起来,也没狮子大开口要封赏,反而很有眼色的自请下放,让皇帝省了不少心。
如今皇帝解决了那个弥天大祸,这两年风调雨顺,海晏河清,身边娇妾幼子,真是事事顺心。
他的身体太医也说康健,国师甚至还给他算了一挂,说他寿命还长,再活个十几年也不成问题。
皇帝的心一下子就稳了,还能活个十几年,那就不着急立太子了。
几个大些的儿子心思如今也不纯了,让他们斗去。
自己还能再看看,再等等。
如今看着幼子虽然年纪小,可已经显露出了聪慧,若是从现在培养,培养个十几年,幼子刚刚成年,他也能放心将朝廷交到他手里。
父子两人也不用相疑相杀,说不得还能有一段父子佳话。
当然皇帝没让任何人知道,他还有一层考虑,幼子的外家是魏国公府,别的不说,就祁远舟和顾知微,身为幼子的舅舅和舅母,两人本是护国救星,有他们两人护着镇着,想来无忧。
如今让祁远舟在外头历练历练,一来晓得些民生,将来也能辅佐幼子一二。
二来也是避开京城的几位皇子储位之争。
这个打算皇帝自然谁都不会告诉,只是对九皇子更宠爱看重了几分。
在别人眼里,皇帝本就宠爱淑皇贵妃,疼幺儿那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皇帝心里此刻的打算。
京城这边风云变幻,东洲却一片岁月静好。
等祁远舟忙完了手里的事情,却发现自家夫人乐不思蜀,不想回来了。
几次让人去信,顾知微都说过几日再回。
过几日再过几日,几日何其多?
祁远舟受不了,索性趁着休沐,亲自来抓人了。
祁远舟亲自来接,顾知微再舍不得也得跟着回城,好在祁远舟也不是那不心疼自家夫人的。
见顾知微在城外庄子这些日子,虽然晒得略微黑了一点,可气色极好。
尤其是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活力。
比起在京城,真是生动活泼了不少。
心中一软,亲口许诺给顾知微也在城外置办一个更大的庄子,都交给顾知微,由她想着怎么设计,怎么打理,还答应以后有空就带着顾知微出来逛逛,散散心。
这才哄得顾知微高兴了。
都说小别胜新婚,小夫妻多日不见,说着说着话,两人就忍不住凑在了一起。
马车都是让驶进了那个私人小巷子,又让伺候得人都退下。
祁远舟才亲自抱着用披风裹着的顾知微下了马车。
顾知微脸颊微红,靠在祁远舟的胸口,不敢抬头。
毕竟此刻她头发都散了,唇也红肿着,衣襟也是胡乱就那么拢在一起,这模样让人一看就知道两人在车上干了什么好事。
虽然没到最后一步,可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进了院子,因为缩在披风里头,顾知微没发现。
正院挂满了红,就连窗户上都贴了喜字,屋子里也换上了龙凤呈祥的红烛,丫头婆子们身上都系着红色的汗巾子,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进了内室,祁远舟直接将人抱到了浴室。
很快婆子们就进来,往浴桶里倒了热水。
“一路都是灰尘,你先泡个澡,我也去换身衣服。”祁远舟交代了一身,将人放下,又亲了一口才出去。
顾知微也没多想,从庄子里回来,确实要洗个澡才舒服一点。
如今深秋入初冬的时节,屋子里已经烧上了火龙,暖融融的,倒是一点都不冷。
顾知微脱了衣裳,进了浴桶里,身子被热水浸泡,浑身的疲乏立刻消退了一些。
轻叹一声,顾知微痛痛快快的泡了个澡,又唤人进来给她洗净了头发。
从浴桶里出来,才发现屏风上搭着的是一套大红的厚厚的长袍。
裹着长袍转过屏风,竹青和柳青两人早就在屏风这边的长榻边准备多时了。
往长榻上一趴,竹青就伺候顾知微涂抹润肤的霜膏,这霜膏是宫廷秘方特供,涂抹在身上能润泽肌肤不说,还能让肌肤变得白嫩滑腻,而且用久了,身上还能留香很久,并且虽然同是用一种霜膏,可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香味都不一样。
这样的好东西,宫中得宠的妃嫔一月才能得一罐。
不过有淑皇贵妃在,在顾知微出京之前,就送了十来罐给她,让她随便用。
过了年,新的霜膏制成了,再给她送。
因此顾知微用起来十分大方毫不吝啬。
用这霜膏一段时日,顾知微如今身上的皮肤又白又嫩又滑,自己摸起来都爱不释手。
两个丫头,一个给她涂抹霜膏,另一个就给她擦头发。
拿一条一条烘干的棉布帕子,细细的妥帖的吸干头发上的水分。
半干的时候,再用上好的精油,涂抹在发尾,然后烘干。
最后头发干爽轻盈蓬松顺滑,还带着香味。
顾知微躺在那里任由伺候,心中不由得感叹,唤作穿越前,她那里能享受到这些顶级的服务?
头发干了,身上也香香软软了。
顾知微这才起身,脱去身上的长袍,换上了竹青送上来的大红色的睡衣。
忍不住一愣,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大红的长袍,大红的睡衣,跟红色杠上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再看看两个丫头面上压抑不住的喜色,还有腰间的红汗巾子,顾知微意识到了什么。
面上却装作不知,穿着睡衣出来,进了内室。
内室,点了一圈的红烛,屋里亮堂堂的。
红帐子,红色的鸳鸯喜被,窗户上红色的窗花,再加上床边那个也穿着红色同款睡衣的祁远舟。
顾知微还有哪里不明白的,这是要圆房了?
就说祁远舟怎么忍不得,亲自去把她从庄子上抓回来呢。
怪她,玩得太高兴,忘记了两人路上说好的,到了东洲安顿好了就圆房的约定了。
看来某人是等不及了。
丫头们早就十分识趣的退下去了,屋里除了红烛燃烧的哔啵声,就是两人的呼吸声了。
祁远舟手里端着两杯酒,眼睛里情意绵绵,递给顾知微一杯,自己拿着一杯:“交杯酒。”
对视一眼,两人勾着手,看着对方的眼睛,同饮了这杯酒。
酒入喉并不呛,反而十分柔顺,带着一点点甜。
一杯酒下肚,顾知微放松了些许,调侃祁远舟:“世子爷之前同意让我去庄子上,是不是就打着私下布置好新房的主意?”
祁远舟放下酒杯,顺便结果顾知微的酒杯随手往桌上一顿,然后将人搂在怀里,带着几分哀怨:“可怜夫君我一番打算,布置好新房后,就隐隐期盼夫人回家,可夫人乐不思蜀,丢下夫君一人独守空房,如今回来,夫人可得好好补偿与我——”
顾知微笑着亲了一记祁远舟:“怎么补偿?这样补偿够不够?”
祁远舟气息一乱,手按住顾知微的后脖,不许她移开,狠狠的压了上去,语气含糊:“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