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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死库里的活口令

    沈闻舟还活着。

    这五个字在主控室里落下时,没有一个人立刻说话。

    许照坐在控制台前,背脊僵硬。

    他像忽然被人从现在拽回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年轻,刚进源相技术口,脾气比现在更臭,眼睛里全是自以为正确的锋利。沈闻舟第一次见他,只看了一眼他的模型,就把整份报告扔进了垃圾桶。

    许照当时气得脸都白了。

    沈闻舟只说了一句。

    “你这个模型很漂亮,漂亮到刚好能害死人。”

    后来许照才知道,污染面前,漂亮不是优点。

    过度简化的曲线,未经人工校验的稳定值,看起来平滑的风险预估,都会把真正的裂缝藏起来。

    沈闻舟教他看噪声。

    教他保留人工校验口。

    教他永远不要让系统替人做最后一次判断。

    可七号井之后,沈闻舟消失。

    官方说他死于精神污染后期并发症。

    没有遗体。

    没有葬礼。

    只有一份内部死亡确认。

    许照信过。

    因为那时他还没有资格查。

    后来他有资格了,却不敢查得太深。

    直到今天,韩执事说,谁告诉你他死了。

    许照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青筋。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为在还老师的债。

    可也许那笔债的债主,从来没有真正死去。

    宋临渊的通讯接入主控室。

    “韩执事交代,白门死库需要沈闻舟徽章和活体口令双重开启。徽章在我们手里,口令未知。”

    许照声音很哑。

    “死库位置?”

    “首府地下,白门旧中枢。”

    “权限?”

    “已经被冻结。但死库不走现行权限。”

    许照冷笑一声。

    “当然不走。越脏的东西,越喜欢给自己留一条不受监管的路。”

    苏晚晴坐在名册旁。

    她嗓子还不能多说话,只用笔在纸上写。

    沈闻舟。

    状态,待核。

    她写完这四个字,推给许照。

    许照看了一眼。

    没有反驳。

    不是已故。

    不是清白。

    不是有罪。

    待核。

    这两个字现在像一根绳,能把情绪从悬崖边拉回来一点。

    萧天策终于睁开眼。

    医生立刻按住他肩膀。

    “你不能起来。”

    萧天策看着天花板。

    “我没起。”

    医生噎了一下。

    萧战天站在床边,抱着刀。

    “你现在最好真别起。”

    萧天策转头。

    “首府多远?”

    医生差点当场炸开。

    苏晚晴走过来,把一张写好的纸举到他面前。

    纸上只有四个字。

    你先治疗。

    萧天策沉默。

    苏晚晴又翻过纸。

    背面写着更多字。

    这次不是马上打进去。

    先审韩执事。

    先稳遗民。

    先查死库入口。

    先让许照面对沈闻舟。

    你不是每一扇门都要第一个撞。

    萧天策看完,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向许照。

    “你去查。”

    许照愣了一下。

    萧天策道:“这扇门是你的。”

    许照嘴角动了动。

    “听起来不像好话。”

    “是事实。”

    许照看着屏幕上沈闻舟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白大褂,头发有些乱,眼神疲惫却清醒。他不像传统意义上掌权的人,更像一个常年熬夜和数据吵架的技术疯子。

    许照低声道:“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二十多年不出来?”

    没人回答。

    因为可能性太多。

    被囚禁。

    被污染。

    被迫成为死库口令。

    或者更糟。

    他也许不再是完整的人。

    上午十点。

    白门死库第一轮远程探测开始。

    首府源相总部在监察压力下开放了部分旧中枢镜像接口。接口极老,协议格式甚至还停留在二十多年前。许照接入时,屏幕上弹出的不是现代认证界面,而是一行黑底白字。

    死库不存活人。

    请输入亡者凭证。

    主控室里温度骤降。

    许照盯着那行字。

    “真会装神弄鬼。”

    他插入沈闻舟徽章数据。

    徽章认证通过。

    屏幕刷新。

    白门第三席。

    沈闻舟。

    权限状态,冻结。

    生命状态,未注销。

    许照的手停在键盘上。

    未注销。

    不是存活。

    也不是死亡。

    白门系统在二十多年里一直保留着沈闻舟的生命状态,却对外发布了死亡确认。

    宋临渊冷声道:“记录。”

    监察员立刻备份。

    下一行提示出现。

    请输入活体口令。

    许照闭上眼。

    沈闻舟的口令会是什么?

    生日?

    工号?

    某段实验编号?

    不可能。

    沈闻舟最讨厌容易被猜到的口令。

    他曾经说过,真正可靠的口令不是秘密,而是只有活人会坚持的错误。

    许照睁开眼。

    他输入第一句。

    漂亮模型会害死人。

    系统无响应。

    第二句。

    保留人工校验口。

    系统仍旧无响应。

    第三句。

    不得以叛逃替代救援。

    屏幕闪了一下。

    不是通过。

    而是弹出一段陈旧音频。

    滋啦。

    滋啦。

    噪声之后,一个极其虚弱的男人声音响起。

    “谁在外面?”

    许照猛地站起。

    椅子向后撞翻。

    “老师?”

    音频那头沉默了很久。

    “许照?”

    这两个字出来,许照眼睛瞬间红了。

    他撑着控制台,指节发白。

    “你还活着?”

    沈闻舟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

    “活体口令还在,所以系统认为我没死。”

    许照喉咙发紧。

    “你在哪?”

    “死库。”

    “具体位置?”

    “不是位置。”

    沈闻舟咳了一声。

    那咳嗽声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杂音。

    “我是死库的一部分。”

    主控室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沈闻舟继续说:“七号井后,韩既明夺权。他们需要一个能持续校验冒名者名单的活体口令。我被接进死库,切掉外部身份,接到白门旧协议上。”

    许照的声音几乎变形。

    “他们把你做成钥匙?”

    “差不多。”

    沈闻舟反倒笑了一下。

    很轻。

    “别激动。我当年也有错。”

    许照咬牙。

    “现在不是忏悔时间。”

    “对。”

    沈闻舟道:“所以听我说。”

    屏幕上开始出现大量数据包。

    冒名者名单。

    白墙维护记录。

    死库影子备份。

    被销毁档案复原索引。

    七号井事件后所有权限替换记录。

    数据像洪水一样涌出。

    许照立刻建立隔离接收。

    “你还能撑多久?”

    沈闻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死库已经察觉到异常访问。韩既明被捕后,白门旧派会启动自毁。你们只有一次读取机会。”

    宋临渊问:“沈先生,白门旧派名单在哪?”

    沈闻舟道:“第三层。”

    “怎么开?”

    沈闻舟沉默片刻。

    “需要我完全解锁。”

    许照脸色变了。

    “代价是什么?”

    沈闻舟轻声道:“活体口令注销。”

    没人说话。

    活体口令注销,意味着白门系统终于承认沈闻舟死亡。

    也意味着沈闻舟这个被接在死库上的人,可能会真正死去。

    许照盯着屏幕。

    “有没有别的办法?”

    “有。”

    沈闻舟说:“你用沈闻舟徽章接管死库,替我当新口令。”

    苏晚晴猛地抬头。

    许照笑了一声。

    “老师,你还是会给学生出送命题。”

    “所以我不建议。”

    沈闻舟声音很平静。

    “许照,我当年没能把墙拆开。后来二十多年,我只能在死库里偷着留下影子备份。我不是无辜者,也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失败后被做成钥匙的人。”

    “现在钥匙还能开最后一次门。”

    “别浪费。”

    许照眼眶通红。

    “我不同意。”

    沈闻舟道:“你已经不是学生了。”

    这句话让许照僵住。

    “别等我批准。”

    沈闻舟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做判断。”

    许照闭上眼。

    他想起沈闻舟把他第一份漂亮模型扔进垃圾桶。

    想起那句漂亮到刚好能害死人。

    想起自己这些年所有谨慎、愤怒、偏执和不肯交出人工校验口的习惯。

    然后他睁开眼。

    “不让你一个人注销。”

    沈闻舟一怔。

    许照看向苏晚晴的名册。

    “白门死库的问题,从来不是钥匙是谁,而是只有一个钥匙。”

    他开始疯狂敲击键盘。

    “我要把活体口令拆成多方见证。”

    宋临渊立刻明白。

    “监察见证接入。”

    苏晚晴把名册推到灯阵中央。

    “家属代表接入。”

    周砚站到陆沉锋和梁陌纸灯前。

    “零七小队回声见证。”

    韩肃道:“江州军部接入。”

    顾南枝撑着病床坐起来。

    “白墙精神锚残余,我接。”

    沈闻舟在音频那头沉默。

    很久之后,他轻声笑了。

    “许照。”

    “嗯。”

    “你这个模型不漂亮。”

    许照咬牙。

    “废话。”

    “但能救人。”

    死库界面开始震动。

    单一活体口令被拆分。

    沈闻舟的生命状态不再独自承重,而是被转移到多方见证协议之下。

    这不是白门旧系统允许的东西。

    所以系统开始疯狂反扑。

    屏幕上弹出一行又一行红字。

    非法见证。

    权限污染。

    死库不得公开。

    许照一拳砸在确认键上。

    “公开。”

    死库第三层打开。

    下一秒,整面主屏被密密麻麻的名字填满。

    白门旧派。

    冒名者经手人。

    死库维护人。

    被替换编号。

    未归档失踪者。

    以及最后一份文件。

    源海通道最终处置预案。

    预案标题只有八个字。

    重建潮门。

    以人作钥。

    许照没有马上打开预案。

    他先把前面涌出的名单全部切到隔离区。

    死库吐出来的东西太多,太脏,也太重要。

    每一份文件都可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让它们在情绪里变成一团。

    他强迫自己按流程做。

    第一类,冒名者名单。

    第二类,白门旧派人员。

    第三类,被替换编号。

    第四类,未归档失踪者。

    第五类,反对意见和救援申请。

    第六类,高危预案。

    宋临渊在旁边同步建立监察目录。

    两个人一言不发,却配合得极快。

    一个负责技术隔离。

    一个负责证据归属。

    许照把“未归档失踪者”展开时,屏幕上又出现了四十多个名字。

    这些人不属于零七小队。

    也不属于灰岸遗民。

    他们是七号井后续清理、白门封层维护、死库初建时期陆续消失的人。

    有白门内部技术员。

    有源相污染评估员。

    有两名监察院旧调查员。

    还有一个名字,让宋临渊的手猛地停住。

    宋泊年。

    监察院旧调查员。

    状态,记忆清洗后调离。

    宋临渊看着那个名字,脸色一点点发白。

    许照抬头。

    “你认识?”

    宋临渊沉默很久。

    “我父亲。”

    主控室里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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