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脚步不停，穿过广场。
两侧那些弟子无人阻拦，也不知是不敢还是早有吩咐。
三人走进大殿时。
殿中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像是被人特意焚烧过。
主位上坐着两名老者，一瘦一胖。
瘦者面容阴鸷，目光如刀。
胖者面色和善，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两人的气息都稳稳地停留在法相境层次，一个三层，一个五层。
正是圣血门的两位老祖。
他们身后站着几名长老。
个个垂手而立，神色恭敬。
“这位就是林贤侄吧？”
胖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而热情。
“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老朽早就听闻顾家弟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早就听说过？”
林尘声音平静。
“我拜师顾家不过数月，你从何听闻？”
胖老者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恢复了自然。
“贤侄说笑了，顾家如今声名远播，老朽虽深居简出，也常有耳闻。”
林尘没有再和他绕弯子。
“我来只为一件事。”
“当年参与屠戮我林家的凶手，你们交出来。”
殿中安静了一瞬。
瘦老者的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胖老者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一些。
“贤侄，当年的事确实是我圣血门做得不当。”
胖老者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但你也知道，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当年参与此事的弟子大多已经不在门中。”
“有的外出游历多年未归，有的早已坐化。”
“如今留在门中的，大多与当年之事无关。”
“你的意思是不交？”
林尘的目光冷了下来。
“不是不交，而是实在交不出来。”
胖老者摊了摊手，一脸为难。
“若是能交，老朽岂会吝惜？”
“只是那些人确实不在了啊。”
“你放屁。”
林尘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根针扎破了殿中虚假的和气。
“当年领头屠我林家者，是你们圣血门的一位执事长老，名叫血九。”
“他来我林家时，我躲在暗处亲眼所见。”
“他如今就在你们门中，就在后山的议事堂里坐着。”
胖老者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瘦老者的目光已经彻底变成了阴冷。
“林尘，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瘦老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冷冽。
“我圣血门给你面子，才派人去送信求和。”
“你若执意要闹下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林尘的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阴鸷的眼睛。
“我来，是要一个交代。”
“交出凶手，我转身就走。”
“不交，那我只能自己动手找。”
“就凭你们三个？”
瘦老者冷笑一声，目光从林尘身上扫过，又落在他身后的夜无痕和楚云身上。
“一个金丹境，两个灵海境，也敢到我圣血门来叫板？”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殿中那几名长老同时上前一步。
周身灵力涌动，如同数座无形的壁垒将殿中四面八方封堵起来。
林尘没有后退。
他手中多了一柄灵剑。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夜无痕，夜无痕微微颔首，身形便如同一道黑烟般消失在原地。
殿中那几名长老只觉眼前一花。
一道漆黑的残影已经从他们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无声无息地掠向殿后方向。
瘦老者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来就要出手阻拦。
但林尘的剑已经横在了他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林尘的声音平静而冷冽。
灵力已经在剑身上凝聚成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他深知圣血门两位老祖都是法相境修为，以他金丹境一层的实力正面硬撼，胜算渺茫。
但他的目的从来不是正面击败这两人。
他在拖时间。
夜无痕已经潜入了后山。
只要他能找到血九的位置，确认凶手本人确实在这里。
林尘今日的目的就算达成了一半。
胖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朝殿后方向望去，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了。
楚云站在大殿门口，灵剑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将殿中几名试图追击的长老挡在了门内。
他的剑意凝而不发，但那股锋锐之气已经让最先靠近的两名金丹境长老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
瘦老者的目光在林尘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向大殿门口那道持剑的身影。
最后落回林尘脸上，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杀意。
“你以为你是顾家人，我就不敢动你？”
林尘没有回答，只是将剑横得更稳了一些。
他之所以敢只带两人来圣血门，并非因为他认为自己三人能平掉一个拥有两位法相境老祖的宗门。
而是因为他知道，一旦局面真的无法收拾，师尊不会袖手旁观。
那是他的底气。
他的剑在手中纹丝不动，目光沉稳地与那双阴鸷的眼睛对视着。
大殿中的对峙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被从高处丢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回大殿门口。
正是夜无痕。
他手中提着一个身材枯瘦、面容狰狞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被一股漆黑的魔气死死束缚住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惊恐和愤怒。
夜无痕将那人丢在大殿中央的地面上，看了林尘一眼，低声道：
“在后山议事堂里找到的，正在和人喝酒。”
林尘低头看向那个被丢在地上的中年男子，目光在触到那张脸的瞬间变得极冷。
他认得这张脸。
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
即便这张脸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他依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血九。
当年带人冲入林家宅院、一刀劈开父亲书房大门的那个人。
血九被魔气束缚着，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
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林尘，带着一种被抓住后的恼羞成怒。
“小子！你……你放开我！”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我圣血门撒野？”
林尘没有理他。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向主位上那两名老者。
“血九已经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当年带头屠我林家满门的是他，我的要求只有一条，把当年参与屠戮我林家的所有人交出来。”
胖老者的脸色铁青，瘦老者的眼中已经杀意毕露。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弟子踉踉跄跄地冲进大殿，脸上满是惊慌。
“老祖！”
“外面……外面有人来了！”
“什么人？”
瘦老者猛地转头。
“不知道！”
那弟子声音都在发颤。
“就站在山门外，看不清样貌……”
“但、但是他只是站在那里，我们山门外的护山大阵就自己裂开了！”
殿中众人同时安静了。
林尘微微一怔，心中那股笃定的底气在此刻变得更加清晰。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